晨光漫过结霜的窗棂时,食堂的蒸汽比往日升腾得更缓慢些——这将是本学期最后一轮朝阳与灶火的共舞。
食物最懂离别前的滋味,它记得考卷边的咖啡渍,记得拉杆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也记得那句藏在“再来一碗”背后没说出口的“明年见”。
坐下吧,让我们用最后一周的晨昏,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收纳入碗——愿这些温热的记忆,能陪你们穿越山海,抵达名为“团圆”的彼岸。
当餐盘被阳光镀上金边,那块比手掌更宽的鸡排正卧在米饭的山丘上——面包糠炸出的金黄鳞片还滋滋作响,刀尖轻触时发出酥脆的叹息。而真正的王冠,是那一勺缓缓浇下的、流淌着香料的琥珀色河流。
入口的瞬间,世界被分成三个维度: 上层的酥脆,中层的鲜嫩,底层吸饱酱汁的绵软米饭。咖喱的辛香不疾不徐地漫过舌尖,香味如潮汐在喉头回甘。
这盘饭藏着热带雨林的哲学:所有浓烈的滋味最终都会和解,所有坚硬与柔软都能共存。当最后一口酱汁裹着饭粒滑入胃袋,金属餐盘映出食堂顶灯的光晕——原来奔赴山海的热望,有时只需一盘诚实的温暖就能暂时安放。
冬日的寒风裹着淡淡的甜酒香调皮的窜入我的鼻中,我抬头——一抹暖阳笼罩着始作俑者,那是一锅软糯的酒酿小圆子!
各色的糯米粉被搓成圆滚滚的雪球,活泼地在里面打着滚,周围是为其提供柔软雪地的糯米小雪花,里面酸甜的枸杞和红枣片混着甜酒,芳香晕染我的视线,只觉一阵甜腻伴着雪天独有的气味强势地霸占我的嗅觉,侵入我心脾……我爱极了她。
那甜腻朦胧间化作一个顽皮的小女孩,牵着我的手在凛冽的冬日引我至一片温暖地,我看着她甜甜的笑容的酒窝失了神,以至于她将我带到灶台前我都无知无觉,“哎!你都馋成什么样了!”一声呵斥方才让我惊觉我的手中已然拿上了“犯罪工具”,我慌忙把那柄勺子藏到身后,“没有,我没有偷吃。”
那锅酒酿小圆子还是被摆上了餐桌,各式各样的菜品争奇斗艳,小圆子跟闹脾气一般缩在角落,清淡的颜色却像是圆滚滚的天山雪莲,从一众艳俗的花中脱颖而出,我拿着勺子,矜持的舀了一碗,一勺送入嘴中,我貌似理解了语文老师上课所讲的诗人泛舟碧波飘飘欲仙的感觉—糯米与甜酒的桂馥兰香,枸杞和红枣的相得益彰,小圆子的玉软花柔让我情不自禁眯起眼,脑海里升起一片绚烂烟花,我动了动双脚,不知是不是妈妈把甜酒放多了,只觉踩在云端……
风卷残云过后,我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看着见底的汤盆,期待她的再次到来。
我爱极了她。
拉杆箱的轮声渐远,而食堂的灯还亮着。不必说再见——我们只是暂别于农历年的逗号处。当春风再度吹融屋檐冰棱时,第一笼蒸糕的白雾,会与今天飘向屋檐的炊烟连成同一条温暖的弧线。
灶火暂眠,三餐已备。
我们在学期的终点,
等来年的开篇,
等每一张熟悉的脸庞重新映亮打饭窗口,
等那句:“阿姨,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