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琦
在太原城东巍巍的群山之间,太行余脉蜿蜒起伏,诉说着一段段不屈的抗战往事。这里曾是烽火连天的战场,也曾是无数热血儿女用生命守护家园的热土。在这片浸染着英烈鲜血的土地上,有一位从教书先生走上抗日战场的英雄——李傑。他以笔为戈,以血荐国,将短暂的一生献给了民族解放的伟大事业。
李傑,太原东山后沟村人,生于乱世,长于贫寒。自幼聪慧好学,饱读诗书,成年后在北固碾小学执教,以“传道授业、启迪民智”为己任。他授课生动,待人宽厚,深受学生爱戴,乡里皆称其为“李先生”。然而,1937年11月8日,太原沦陷的炮火撕裂了这片土地的宁静,也击碎了他教书育人的梦想。日军铁蹄所至,烧杀抢掠,民不聊生,昔日书声琅琅的校园化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国难当头,何以为师?李傑毅然放下教鞭,投笔从戎。他听闻家乡窑头村的表哥齐世铭组织抗日游击队,纪律严明、为民除害,声震东山,便决意投身其中。作为齐世铭的表兄弟,他不仅带来了文化知识,更带来了知识分子的觉醒与担当。他加入东山抗日游击队后,积极协助开展宣传动员,编写抗日标语,组织群众识字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百姓宣讲“救亡图存”的道理。他常说:“敌人可以夺走我们的城池,但夺不走我们的志气;我们可以失去家园,但不能失去民族的脊梁。”
当时,游击队缺乏武器弹药,活动艰难。李傑主动请缨,参与情报传递与物资筹措。他利用自己熟悉地形、人脉广泛的优势,多次秘密往返于城乡之间,为队伍搜集日伪动向,传递重要信息。在一次行动中,他协助游击队员梁三进城获取武器,不幸因叛徒告密,梁三被捕,李傑虽侥幸脱身,却心急如焚。他深知,战友被捕,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齐世铭故居
为营救同志,齐世铭策划“假投降”之计,李傑积极参与谋划。他协助联络银山煤矿的矿工神五(李保山),利用其与维持会长吴小能的关系,设局诱敌。农历四月十八日,日军特高科吉野与吴小能率队前往牛驼村受降,却不知已踏入游击队的伏击圈。战斗打响,枪声划破黎明,李傑奋不顾身,随队冲锋,协助歼灭伪军二十余人,重创敌酋。此役大振军心,百姓奔走相告,称“齐营长用计,李先生助谋,真乃智勇双全”。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由于队伍中一名司务长叛逃告密,日军于农历五月初七深夜包围了驻扎在王兴坪村的独立营。当时,齐世铭与政委潘选才驻守后李家山,王兴坪仅由副营长郑福光率部驻防。李傑正随队在王兴坪协助开展群众工作,未曾料到一场生死劫难悄然降临。
当夜,敌军一个大队悄然合围,封锁要道。哨兵虽闻马嘶,却因副营长郑福光麻痹大意,未作戒备。次日清晨,部队整装出发,刚至村口,即遭日军轻重机枪猛烈扫射。一时间,弹如雨下,血染山野。李傑临危不乱,协助指挥员组织反击,掩护战友突围。他手持步枪,据守一处土坎,连续击倒数名日军,为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但敌众我寡,装备悬殊,战斗陷入绝境。郑福光与多数战士壮烈牺牲,李傑在掩护战友跳崖突围时,不幸被俘。日军对他施以酷刑,妄图获取游击队情报,但他始终坚贞不屈,只字未吐。据后来侥幸脱险的队员回忆,李傑被俘后高呼:“我乃中国教师,宁死不降!你们这些强盗,终将被人民审判!”其声悲壮,震撼敌胆。
最终,李傑与多名被俘战士一同被日军用铁丝穿锁骨与肋骨,成串押回太原。他们被关押在日军宪兵队,受尽折磨,却无一人屈服。不久后,这些英雄被秘密杀害,遗体至今下落不明。一位曾教书育人的文弱书生,以最刚烈的方式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用生命诠释了“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民族气节。
李傑牺牲时年仅四十余岁。他没有留下豪言壮语的日记,也没有传世的诗文,但他用行动写下了一部无声的史诗。他的名字,或许未见于官方烈士名录,也未刻在陵园墓碑之上,但在太原东山的老百姓口中,他的故事代代相传。老人们常说:“后沟村的李先生,本可安命教书,却选择提枪抗敌,是真英雄!”
岁月流转,山河无恙。今天的太原东山,已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绿树成荫、公路纵横的生态之地。309国道穿行于昔日的伏击峡谷,响堂铺战斗的纪念碑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不能忘却的历史。而李傑这样的英烈,正是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记忆。
他不是将领,不是名人,却是一位有血有肉、有家有情的普通人。他本可避乱求生,却选择挺身而出;他本可沉默苟安,却选择以死明志。他的牺牲,如星火落入荒原,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抗争之火。
英雄或许无名,但忠魂终将归来;历史或许被尘封,但记忆不应被遗忘。
李傑,这位从讲台走向战场的抗日志士,他的精神早已融入太行山的风,流淌在汾河的水中。他没有留下墓碑,却在人民心中立起了一座丰碑。
张琦 太原市尖草坪区呼延村人,山西大学研究生毕业。现为秦皇岛市第一中学高中语文教师。(系李傑烈士的次子李立昌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