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三味
今年盛夏,我赴太原,自费参加新网师“清凉之夏”经典共读活动。二百余位老师,自二十一个省份聚来。喧闹里,我结识了三位有“滋味儿”的先生——皆长我几岁,却都比我活得出彩。马老师,山东德州人,与我隔县,半个老乡。六十一岁,退休逾年,本该含饴弄孙的岁数,偏还往读书会里赶。他自二〇一九年便扎进新网师,公益做指导老师,当了一茬又一茬。如今退了休,反倒更忙——每两周的“老马讲书”,雷打不动,讲到如今。头回照面儿,老大哥便拿话儿点我:“从今儿起,你把自己认作‘读书人’。”那口气,像给我立了字据,“既是读书人,便得按读书人的活法过。”他是个有章法的人。早先读书,坚持“每日清单”,如今升了级,改成“年度读书清单”——月里有小结,年终有盘点,一笔一页,从不马虎。他笃信“承担即成长”,一言不合,便拽着我认领小组的活计。我尚在发懵,肩头已压了担子。同组的杜老师,来自内蒙古,是个妙人。网上结缘,已成好友。宿舍碰面,便塞来一本自个儿出的书——一本语文教学的专著,墨香犹温。他在县教育局掌着公众号的笔杆,公文写得利落,“整得明白”。可一下了班,另有一番丘壑:酒量不大,却贪那一口小酒;酒盅方端,文友便聚拢来。他与很多杂志的编辑交情匪浅,稿来稿往,多成故人。当下正闷头写一部长篇,想来不久,又要赠我新书了。隔壁房间的颜老师,自吉林桦甸来,教化学,偏爱写点儿东西。最绝的是赶路——坐了二十三个钟头的快车,背囊里却非行李,是十一本厚厚的日记。那是他写了十三年的物件儿。抵了太原,便捧去请郝老师指点。郝老师会议歇晌,随手翻他那日记,一翻便是二十分钟,再抬头,只连声称奇。颜老师另有一桩雅事:开荒。他自辟一亩菜地,夜八点歇,晨五点起,摸黑往地里钻。青菜旺,人也精神。他也好那一口。酒量浅,偏爱自个儿捣鼓——玉米小烧,自酿自斟,独对着菜园子,咂摸滋味,自得其乐。我今年将近五十,自觉已“微退休”,只图个清闲。可这三位,个个年长,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各有各的绝活,各有各的风骨。杏坛上的普通男人,原不必惊天动地,因其自有天地。一本清单,一壶小酒,一亩菜地,便是他们活着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