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王海港来到实验室。他肩膀微倾,卸下书包,随后麻利地脱掉鞋子,将双脚放在一张30厘米高的矮桌上,开始一天的科研工作。“现在主要用电脑,身体能坐直了,长时间工作也不会太吃力。”王海港说。
2025年12月,他作为第一作者在重要期刊上发表了研究成果,“这篇论文是我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从构思到发表用了两年多时间,中间多次推倒重来。”
王海港不怕推倒重来。从用脚趾夹起第一支笔,到每天用双脚打字做科研,这条求学路他已经走了20多年。
刚失去双臂时,王海港连起床、喝水这样的小事都无法独自完成,走路时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跌倒。“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失去双臂到底意味着什么。”王海港说,“但我记得妈妈的眼睛总是红红的,爸爸再也没笑过。”周围的人总是议论,“好好的孩子,可惜了……”
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回家正是穿短袖的季节,王海港抗拒出门,性格变得内向。为了帮助弟弟振作起来,姐姐王海伟每天带着王海港学习用脚写字,练了半个月,还是只能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三个大字。
开学在即,父母每晚辗转难眠:“以后的路还很长,要不要送他去特殊教育学校?”思量再三,他们还是决定把儿子送回原来的学校。王海港内心激烈抗拒,“家人劝了一周,我才答应回去。”
返校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对全班同学说:“王海港回来了,以后他可能会在学习生活中遇到一些困难,愿意帮助他的同学请举手。”话音刚落,大家齐刷刷把手举过头顶。时隔20余年,王海港仍常常想起这个温暖的画面。
最初,他在学习上格外吃力。“用脚学怎么可能比得上别人用手?”王海港说,“当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转机出现在他读初一那年。虽然王海港的成绩拿不到奖状,但是班主任特意给他颁了一张“鼓励奖状”,为他打气。“从那以后,我开始努力学习。”之后每一年,王海港都能凭借自己的成绩捧回奖状。
“态度摆正了,动力和信心就慢慢回来了。”王海港一步步走出人生低谷。
他的变化也让家人欣慰。王海伟回忆,“一次放假回家,看见弟弟正在自家院子里用下巴抵着车把试着骑自行车。我知道,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弟弟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