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仁遵照“世兴号”常伙计带来郑泽元的口信,后又亲自见到郑泽元,住在城里专办营救冯晋臣的事。
阎闾母女在太原住了两天,由一位可靠的商人陪同回到天津家里,听候新的指示。郑守仁就住在北门街小巷的乡亲家,每晚有个在北门外钢厂上班的工人来“串门”,传递郑泽元与郑守仁之间的消息。这名工人是我方发展的地下工作者,每天吃中饭时与情报站派来做杂工的交通员接头。这样,沟通了郑泽元及时指挥营救工作的渠道。
情报站拟定的营救方案得到上级的批准,调查局指示,想尽一切办法把冯救出来,重要的是要快。唯有快,方能防止动刑逼供或送往警察总署,方能打乱敌人方寸,加速内部矛盾转化,方能解除对地下工作的威胁。对黄巡官,由郑成业出面,以利诱方式拖住他遏止温署长的行动;对温署长由郑守仁出面,找关系疏通,让他不要多干预这宗案件,这是软的一着棋,时间可能拖长,为了逼使温署长早日转变,从速了结,必须软硬兼施,施加压力逼其就范。情报站同时还调动其他方面的力量,协同投入营救工作。
二分署温署长家住大南门街,是太原城里的一户巨商子弟。山西的大买卖人家,历来有个传统,就是一心做生意敛财,回避政治倾向。为了保全家财,又善于结交官府,借用政治权威求得庇护。他们信奉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见庙就叩头,神仙都让路”、“当官的不打送礼人板子”。因此,旧社会改朝换代,不管什么人掌权,山西的巨商户多是顺着来。
民国以后,军阀混战,生灵涂炭,耍枪杆子的最威风,但反复太大,哪一路大王爷过来都向商家富豪伸手,却又沾不上光,实在难以应付。于是有见识的富商纷纷培养子弟,进政界、警界、军界混年月,好给家庭多加一层保护网。温家就是这样支持儿子上警官学校,毕业后留省城谋得个差事干,便于就地保护自家利益。日本侵略者实行“以华治华”的方针,利用一批年轻的知识分子做傀儡,妄图迷惑感化中国人,所以很快提拔他当了分署署长。
温署长给日本鬼子做事,一贯谨慎小心,担汉奸的名声不在乎,敲诈外快不习惯,对八路军也没啥仇恨,只是为讨上级的信任,经常琢磨政治行情。加上反 共宣传教育熏陶久了,对共产党、八路军很是惧怕。他望准日本主子把对付八路军列为首要的任务,就投其所好,小心翼翼地注意查、抓“通 共分子”。
可有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打日本侵略者是中国人的共同心愿,共产党八路军积极带头抗日,并不是坏事。日本鬼子整天恨她、骂她、想消灭她,这与中国人的意愿和利益背道而驰。自己站到日本鬼子一边,与共产党、八路军作对,扪心有愧。唉!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自己捏在日本人手心里,每天谋的做的只有讨主子的信任。若不这样干,就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家产。顾了眼前,管不得将来,谁知道将来是个啥样子?
眼前,冯晋臣被扣起来,他怀疑有些来头,但没有抓到把柄。若依黄巡官的推断,深怕牵扯出贩毒品的硬后台来,弄僵各方面的关系。不如提出政治方面的嫌疑,撺掇黄巡官去往“通 共”上做文章。做通了,于自己有利,做不通,再由他去,于己也没害。因此,温署长施用“引而不发”的策略,自己不亲自审理,给营救工作制造了障碍,但也赢得了时间。郑泽元让郑守仁往外放放风,说冯家在八路里有亲戚。利用八路在太原一带的威力,警告他们办事小心点,八路在太原城以北镇压汉奸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温家父子常来帽儿巷走动。帽儿巷集中开有十来家金店,其中有温家房产,他们与各金店的关系也很密切。天聚金店的王掌柜是郑守仁的舅舅,郑守仁想拉温署长的关系;自然找到王掌柜讨主意,求舅舅出面疏通。王掌柜沉吟半晌说:“温家情况我知道,也走近,就是这桩事不好办呐。一涉及政治问题,很危险,咱们一个买卖人怎么先开口?比不得温家提起时,倒是好趁机说说情,不引人起疑心。”
郑守仁问了些温家的情况,然后恳切地央求舅舅:“这件事难办也得办,舅舅你得帮我这个忙。我已经缠进去了,办不出结果来也脱不得身,回到村里怎么立足?咱们的老小一家全在村里,村里是那方面的天下,人家对咱们可不赖呀! 权当受朋友之托,咱也得尽力帮忙。”是这个理。王掌柜想到他在马掌川村里的家人,从没有受过八路军、游击队的侵扰,比受日本鬼子和汉奸统治好得多。拿他这个外甥守仁来说,为人厚道,会办事,这两年在乡下,明里是这方面的村长,暗里为那方面办事,混得不错,在这年头真不易,就是为了这层关系也该帮他的忙。于是放松了口气掂量着说:“先让他们从多方面想想办法。我这里思谋思谋,看怎样去找温家说。”
郑泽元亲自去归朝村,做郑成业父亲的工作,托他赶赴太原,授意郑成业当面向温署长透露:姓冯的确系买卖人,在村里熟人多。他家属愿花钱取保,了结这宗案子。这年月,当个职员收入有限,找朋友捣腾买卖挣点钱毫不稀罕,不必在他身上大做文章。郑成业家在农村,常听说八路的事,父亲来说情,可见八路已注意到他,郑泽元的名气他也知道,在八路那边挂了号,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非得谨慎行事,为了父亲和家人他不敢怠慢。
郑成业照郑泽元的吩咐去见温署长,自己又加了几句话:“我协助黄巡官打电话向育才厂查问过,冯晋臣确是他们雇用的推销员,常年在外奔跑,买卖人见啥有利就干啥,有时钱带得多些,有自己的也有外人的。黄巡官已在追证据,署长不必多去费心。”
温虽生性懦弱,却升官心切,敌伪逼供行刑他学了一手,见审不出什么新东西,恶狠狠说:“先从大的重的方面追究。别看他姓冯的装得能沉住气,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种人多啦!”郑成业没敢直说冯与八路有亲戚关系,但看署长要把事情闹大,而郑泽元带来口信是不让加刑,这怎么得了,让八路知道,还以为我告密。
他想敲敲边鼓,试探一下署长的反映:“署长办事认真,职等甚是敬佩。这件事既有村民多人了解,可证明姓冯的不是什么八路。如今村里八路活动频繁,他要真是八路,村人岂敢出面说情遮掩?况且,这年月那方面(暗指八路)在农村活动也厉害,难免也有沾亲带故的,还是活套些好。”点到了关键问题,无异于将了温署长一军。因为温署长平日常常鹦鹉学舌,学着上司的腔调,说八路如何不得民心,在城北平川一带偷偷摸摸活动,怎么怎么不好。
今天,面对郑成业的陈言,如何是好? 为顾全面子,不耐烦地追问:“村里有人为他说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咱们相处多年,才敢实言相告。我的妻儿在城里,我从不回村里,避免瓜葛。可是村里有父母在,还有亲朋好友。他们为我操心,听到什么风声,就来通通气。冯家愿取保了结此事,这是亲友们打听到的。人生在世,谁也难免有为难求助的时候。我知道署长为人正派心善,深明大义,所以敢有啥说啥。”
“你我之间,讲些心里话倒也无妨。只是皇军和上级,对那方面地下活动追查甚紧,为此一再训斥我们,效忠不力,成效甚微,在我分署辖区,决不允许发生此类活动,授人以柄。”温署长打罢官腔,换了换口气又说:“这件事已让黄巡官严加追究,看他进行如何再说。”温松了口。
郑成业如法炮制又找黄巡官进言:“冯家表示愿意花钱取保,了结这事有了眉目了。追来问去,不就是在钱上出的问题,以钱了结也说得过去。硬要断成八路,牵扯人多且不说,让那方面知道了,即使是假的,也担个与他们作对的名声。何苦哩!当今做事得看看形势,想想后路。咱们这碗饭能吃长倒也罢了,万一吃不长,又靠谁去?”郑成业与黄是平级,又是黄先找郑讨主意的,所以郑在黄面前说话,把问题挑得更明朗。
“你知道,咱们好说。要是温署长不过问则好办事,姓冯的随便应承点什么也好办。可一个要追,一个不松口,叫人下不了台呐。”黄巡官一听捞外快有了指望,巴不得马上了结。转而又担心插手的人多,肥肉不能独吞,分给别人又不情愿。几天来,没有进展,心里埋三怨四好不是滋味。
郑泽元见拖而不决,怕出意外,贻误时机。第四天,一封“温署长亲启”的专递函投在温家门内。差人送进,温拆信,先看了一下台头,只见字迹清秀,笔峰苍劲有力,急切想知道谁来的信,再翻看署名,怔住了。读吧,八路的信,不读吧,得罪了八路也保不住家呀!硬着头皮看下去:
温署长:
现被拘押你署的冯晋臣确系经商良民。我以亲戚身份担保,请不必胡乱猜疑。我郑重要求你准许他取保回家,彼此各行方便为安。
你我都是中国人,有义务为中国同胞多办点好事,而不可作孽害民。我肯坦率向你直言我与冯的关系,足见你逼人太甚。假如你据此推定八路军的亲戚也是八路军,那么即承认汉奸的亲属当然也是汉奸?难道你在城里有父母,妻儿,乡间亲戚朋友,都会由于你的行为被列入汉奸行列,而同你一样承担罪责吗?
今天特忠告你善识时务,如胆敢加害于冯晋臣,小心你的性命,你的行为将殃及你的家人,后果堪测,悔之晚矣!奉劝尽快作出明智选择。
八路军工作团郑泽元
八路军工作团(即情报站)在这一带已打下基础,群众基础稳固,就连敌伪人员也知道工作团有个领导叫郑泽元,闻之丧胆。落款几个字着实使温署长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一阵嗡响。“郑泽元”,这个名字并不生疏,上级的通报中提到过,来自下级的密告中见到过。这个人领着一队干将在城北平川活动,人数虽不多,声势却不小,神出鬼没,吃过亏的对手不少,大家心存惧怕而奈何不得。现在找上门来,直接干预冯晋臣的案子,胆子真大!
仔细琢磨信中口气,咄咄逼人。特意投在家门上,说明八路军工作团已盯上了他家。若仅以恐吓看待,不加理会,弄假成真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如以此为证,按“通 共”分子惩处冯晋臣,信中说的清清楚楚,后果会危及全家人安全,城里城外都无处躲藏。联想郑成业说的情况,恰恰冯晋臣是八路军工作团头目的亲戚。莫非……?他怀疑郑成业与他们有勾结,这还了得!于是叫郑成业再到署长办公室来。
郑成业进来时,温署长正在里面踱步,忧心忡忡,一言不发。些许,劈头就问:“你说村里来人打探冯晋臣出钱取保的事,与冯是什么关系? 他在你们村里有亲戚?”
“我好几年不回村里,与冯素不相识,对他的关系毫无所知。只是他有了事,村里人来说他在村里熟人多,我传传话罢了。他有什么亲戚难说。”郑开脱自己。
“那么!你可以找村里的关系,与冯晋臣家里人接头喽!”温署长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这件事我不想插手。只不过咱们在一起共事,相处几年,应该向你通通气,至于具体找谁接头办理,恕我无能为力。”郑成业心存戒心,话有保留。他吃不透署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持以退势。见署长心事重重,沉思不语,又怕得罪顶头上司,急忙表白:“俗话说,吃谁的饭向谁的家,我在署长手下供职,心里是向着署长的,不会使你为难。”郑成业进退不得,父亲的托付还得交差,八路他也不敢冒犯。
“郑泽元在你们老家一带活动,你听到说过吧?”
“听说过,听说过。很出名么,乡里人说得可神啦!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不回去,不怕他也不惹他。我的爹妈与我是两码事,倒也不曾连累。城里有我们村的不少乡亲,署长最好向他们打听打听。”郑成业没有回避知道郑泽元的事,不过真真假假说得温署长不由得面色凝重,沉思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家自从收到郑泽元的那封警告信后。气氛显得有些紧张。起初,温署长强作镇静,不愿让老父母担心。但知子莫过于父母。依老规矩,每天下班,先到正房父母居室问安。儿子不像以往谈吐自如的细微心态变化被敏感的父亲觉察。问及何因?他正苦于不便同外人商议,就照实讲明原委。
“这可非同儿戏啊,全家安危系于你身,万不可一意孤行。”温家老头严格地告诫,“我们伺候日本人是出于家计,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如今两强相争,万不可只顾了一头,开罪于另一头。弄不好,家人生命财产贴进去,图了个啥? 有违咱家宗旨。对这件事得快快谋出良策。”
想到天聚金店的王掌柜是北马掌川人,处世稳健,很讲交情,在乡亲中亲戚朋友甚多,温家赶忙打发人去叫。
夜色中,王掌柜来到。只见炕上摊开洋烟闷灯,旁边摆着两样水果,是款待知己至密的上等规格。宾主分两旁躺下。温老头谦让他吸两口再说话。王掌柜本来不抽大烟,但出于应酬,答谢主人的抬举,有时也得陪着玩玩。
“王掌柜,近日老家有人来吗?听说阳曲乡间有那方面的工作团活动得厉害。为首的姓郑?”主人开门开山,以拉家常的方式引出话题。
王掌柜来时就估计到夜里召唤,总是有什么急事。经这一问,心中明白了八九分,就拿准备好的说词不露神色地讲了出来:
那方面的一伙人是有名气。我外甥来讲过,他们村里的村长叫春和子,与本村一名当便衣的平时有点纠葛。便衣知道当村长的暗地里给八路办事,就勾结思西据点的军队,合伙想捞点油水。据点里派武装抓去春和子,连夜拷打逼问。春和子骨头硬,死活不肯吐露与那方面的关系。这方面的人当然不肯罢手,苦苦折腾一夜,活活打死了春和子。这一来,那方面不让了,也不说与他们有关系,只是要为民报仇,为好人出气。派人给据点里传话说:“你们胆敢同八路军作对,打死好人,我们就是要为好人作主,为死者偿还血债。杀人有罪,以牙还牙,你们不把凶手交出来,我们就进去算帐!”
据点里没尝过那方面的软硬,以为是吓唬吓唬而已。排长让部下加强警戒,几天没见有啥动静,渐渐地松懈下来。谁料有一天他们出发扫荡归来,乏奄奄地散了心,除了站岗放哨的都睡死了。后半夜,那方面的一股人马不知从哪儿冲出来,先摸掉哨兵,一下子扑进住所,连窝儿掏了雀儿。
头朝炕沿熟睡的警备队员被吓醒,爬起半个身子一看,地上站着一名大汉,手握驳壳枪,命令他们不准动弹。为首的一个班长不要命,光着身子朝大汉扑来。大汉一抠驳壳枪,没有打响,顺手接过扑来的班长,提住胳膊捉住腿就砸回到炕上的人堆里。其余的队员刚要下炕拿枪,全被对手拨拉倒。这时,窗外伸进两只拿手榴弹的手喊道:“谁敢再动一下,马上要你们的命!”于是,全部做了俘虏。
八路军向他们要凶手。只要凶手肯站出来,其余队员没事,可是谁也不吭声。大汉上前一把抓住凶手的领口说:“不要装蒜啦,你逃不出我们的眼睛!”连他带班长,还有枪支弹药,统统带走。原来,警备队里有八路安插的人,早已把凶手的特征掌握的一清二楚。抓他的时候,安插的人就排在凶手身后,真是十拿九稳。八路军临走留下封信,叫他们转交上司。信中提出:只有交出那个告密的汉奸来,才可以换取凶手和班长的性命。信末具名的就是那个工作团。
不好惹呐,那方面的人敢作敢为,说到做到。马掌川的警察队现在也不过明地里撑撑面子,暗地里在躲着走。眼看那方面势力大。明眼人心里都得有个数。王掌柜一口气讲完故事,又补充了自己的担心。然后欠起身上前诡谲地对温家老头说:“听说,那方面的人在城里也活动厉害,给公家做事的人不好应付,干啥都得多操心。”
“是啊,两国交兵,我们夹在中间提心吊胆,这日子过得真熬煎人。”主人又烧好一个烟泡,装在烟枪上自己吸。王掌柜替他在灯口上拨烟头,静心听他说:“今天请你来商量件事,帮老大出出主意。”随即喊了一声温署长的小名。
温署长在王掌柜来时,回到自己住的厢房,听到老头喊他,才又走向正房。进门听到王掌柜在说:“府上的事,就是我的事。找熟人疏通不难,明天就去办。”回头见温署长进来,急忙要下炕礼拜,被温老头拦住,又命儿子坐在自己这边炕沿上。
“事情已向王掌柜说明了,就托靠他帮忙吧。我再三说过,当今时局不稳,咱们做事可得多加小心,灵便行事,不能把老本钱贴进去。别看日本人占了好几年,气势凶得很,蒋介石和阎锡山打不过他,可八路那方面闹腾得更凶,越剿越多。从山上闹到川里,从乡下闹到城里,闹得日本人也头疼喽!你知道,日本人的司令部和宪兵队里,没有共产党打进去的人闫锡山‘防 共 灭 共’多少年,也禁不住共产党在他省政府里活动。俗话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后的事,谁也难讲。不过,长只后眼,留条退路,总比较好些。”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已然。无论阎锡山、日本人、中国、外国,都没有不倒的江山,‘伺候君王不到头’嘛。”王掌柜附和着主人,脸朝温署长说:“你听说来吗?人家贾家和张家,在这方面有权势,在那方面有子女做事,城里的姑娘照样被接上了山。左右逢源,谋个啥?还不是进退有路!”
“八路军在太原活动,我知道得清楚。上司催得紧,三天两头要我们追查地下活动的人,查不出来不行。现在扣住姓冯的这个人,就是要查查与八路的关系,要不⋯⋯”温署长想解释他的为难。
“嗨,这是你的一面打算。姓冯的如果不是八路,你硬当八路处治,你交不了差,八路也恨你。即使是真八路,交上去,日本人认定在你辖区有地下活动,引起的麻烦更难支应。日本人可鬼啦,能轻意相信就这么一个人在活动?而八路眼看你破坏他们的工作,诚心跟他们作对,能不找你算帐?那方面常把‘算帐’喊在嘴上,你往他们手里碰,何苦呢?要仔细打算打算。”王掌柜从温家利益打劝,温家父子不能不佩服。
“是这么回事。对姓冯的不去深究也可以,得过且过,放他一条路,露不出什么痕迹,谁能把咱怎的?趁现在能推开,让黄巡官去应付,你不要插手为妙。”温老头嘱咐儿子,为他谋条出路,再次叮咛:“就请王掌柜去通融办理吧,不必犹豫。”
“犹豫常误事。担风险的这些事儿需要果断。咱们来个顺水推舟,但求自家平安,免得夜长梦多。”王掌柜笑咪咪地胸有成竹,坐起来准备走。
“夜长梦多”这句话,触动温署长紧张的神经。想想署里耳目众多,扣留冯晋臣多拖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层,自己岂不更加被动。他代老父送王掌柜出门时,王掌柜感到他内心正处于焦虑不安之中。
王掌柜坐温署长叫的人力车回店。人力车离开温家门前,就见有个人从斜对面巷口推自行车出来,跟上王掌柜登车远去。温署长闪身闭门,心起疑窦:有人盯上了?盯的是谁?这使他一夜没有睡好。
次日上班,温署长先向天聚金店挂电话,问王掌柜在不在。王掌柜接过话筒,听出是温署长声音,以为催他办事,赶紧答话说:“正准备去找人。”温署长不露神色,证实昨夜没出什么意外,便放松口气恭维说:“家父让我关照有什么难为之处尽管向他说,让你费神啦!”
王掌柜正打算叫伙计去找外甥郑守仁,郑守仁进来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同到里院王掌柜的住屋,进门就开口问:“昨夜去温家有甚话?”王掌柜诧异地反问:“你的耳朵倒长,怎么知道我去温家?”郑守仁秘而不宣,“神了吧!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来,郑泽元发出警告信的同时,派人严密监视温署长的反应和活动。一是防备别的敌人插手干扰营救工作,二是警惕他可能铤而走险,发生意外变化。促使温家找王掌柜接头,一经上路,便可通过郑守仁的这层关系,牵着对方的鼻子走。郑守仁遵照郑泽元的指示,主动出击,不能再等。昨晚曾来天聚金店,准备催王掌柜主动去温家游说。店伙计告知被温家请去。郑守仁不便亲自出面,急返回住处,派人监视温家动静。跟踪人力车的人就是郑派去的。根据探实的情况,郑守仁本想当晚就去找舅舅探听究竟,夜色已深,不便打扰。从王掌柜在温家停留的时间推测“有门”。
温署长在郑泽元的威力震慑下,防线崩溃了。取保之事急待抓紧。事关重大,郑守仁急速返回向郑泽元汇报。依照营救方案,利用郑成业,牵住温、黄二人跟着我们走。郑成业主张先取得黄巡官合作。不巧,黄巡官偏偏告了病假。“好好的怎么生病?”事不宜迟,郑守仁要他速去“家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