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晋臣在二分署蹲的这几天,尽力克制烦躁情绪,显得坦然处之。细心察听周围动态,思考自己如何配合外边的营救问题。看守王保龙照料他的生活,传报外边的消息,实际象个通讯员。他注意身体保养,准备随时应付不测。他装出受屈的样子,表现得贪吃贪睡。有时玩玩棋,哼哼戏,配合营救。王保龙说他清闲得像个没事人。他打趣说:“本来就没事嘛!”他要以不变应万变,并让王保龙转告管事的人:被搜去的钱足够他吃喝,尽量买些好吃食来。不怕欠下账,将来一定加倍奉还。人在危难时,谁肯帮助都忘不了。只要我出去做两趟生意,不愁几个钱花。有了钱,多交些朋友是件乐事。
好烟、好酒、糕点、花生仁不断买来,分给别人吃,全署的警员都沾光。有奶便是娘的混蛋逻辑,给吃喝就为你说话的风气,使他们无形中觉得冯晋臣人好,并时不时相互间也发出一些议论:“看他那派头,象个穷山沟来的八路?黄巡官捞大的,咱们也喝上点漏水汤喽!”
黄巡官这人利欲熏心,习惯于玩弄“借花献佛”的把戏。知道冯晋臣家属愿出钱取保的消息后,兴趣更浓起来。他一方面授意王保龙,唆使冯晋臣承认是倒卖黄金什么的,凑个罪名以便从轻了结;一方面贼心不死,仍想制造贩卖料子的证据,借以削弱温署长的压力。
但冯晋臣的大叠钞票,使他利令智昏,温署长又非往“政治”上拉,这可怎么交待?真要是八路,逃过今天,逃不脱明天。他惶惶然一夜未眠,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明天请病假,躲躲再说。”
郑成业登门拜访。他老婆出来应酬:“唉,人还走运,没明没黑地忙公务,走路跌跤闪坏腰,累你来瞧。”郑成业宽慰说:“好马难免有失蹄的时候,何况人。你不用急,我们一块儿相处共事,有啥困难会尽力帮助。”老婆去照料茶水,郑成业寒暄几句,切入正题。见事有契机,黄巡官只觉柳暗花明,心想天助我也,起身回署。
温署长在两位巡官面前装得镇定自如,客气地对两名巡官说:“冯晋臣一案有新的证据吗?不宜久拖啦!分署的事很多,一干人不能被这一件事缠住。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考虑。请你们两人提出对冯案的处理意见。”眼珠子朝两人扫来扫去。
“听从署长裁决。当初,卑职系责任所在,不能不加深疑。经几天审讯、查访,却也没有取得什么证据。看来,买卖人就是买卖人。”黄巡官一反常态,不再坚持自己的“贩毒嫌疑”,也不管温署长的“通 共”意图,顺水推舟,自圆其说。
郑成业趁势附和:“署长指示已很明确,不必多加费神,冯家已表示愿意花钱保释,那就让他们保出去。跑了神圣跑不了庙,有人敢保他,证明他地道正经。我们还可以看看保他的是什么人。依我说,就这么办。”他想敦促署长一锤定音。
“这案子原是你发现的,现在仍请你按手续处理。”温署长面对黄巡官下达指令。“请郑巡官协助监督,不可马虎了事,遗留漏洞。”
黄巡官对署长的弦外之音自然是心领神会,他如释重负,紧走几步,跟上郑成业,由衷感激这位老兄相助。急不可待地催郑成业:“多靠老兄协力喽!这找保的事,得你陪他们去跑。你看我得看看病去。”郑成业笑笑,以诚相待:“这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要互相成全么。以后相处的日子长哩!”一句双关语,说的黄巡官心里热乎乎的。
在拘押室,向冯晋臣宣布可取保释放的决定,并问他:“可以找到两名保人吗?”冯晋臣说:“可以,我的熟人不少。”当即用纸写下两个的姓名、地址。一是赵连壁,在省政府做事,家住三桥街15号;一是郑守仁,归朝村的副村长,常来太原办事,到天聚金店打听可找到他。郑成业问黄巡官:“你看,这两个人作保合适吗?”黄巡官说:“合适,都是为皇军效忠的人嘛!有劳你去找找。”
午饭时分,郑守仁找到赵连壁。两人虽素不相识,提及营救冯晋臣的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郑守仁不便多问,已心照不宣。跟着来到二分署,见到了冯晋臣,相慰之后到署里填表盖章,办妥取保手续。保证书中少不了:冯某因身带巨款,涉嫌倒贩金银。查讯无证。冯某确系良民,准予取保释放等等。
被搜去的钱发还冯晋臣。郑泽元叫郑守仁拿出二百元,送给黄巡官。郑守仁不解地说:“事情就坏在他名下,多险啊!他还领赏?”郑泽元大度,摆出不计旧恶的样子:“花钱取保咱们说了话算数。他有转变嘛!再说,他费了番心机,完全落空了不是太蚀本?给点甜头,交个朋友,以后可能还有用。”郑守仁很敬服他,拿过钱托郑成业转交。郑成业送到黄巡官府上。黄巡官不敢接受,心有余悸推辞说:“罢、罢、罢!各自走开为好,该酬谢的不止我一个。这回人情我送到底喽!”
冯晋臣当晚回到南路村,向郑泽元详细汇报了这次遇险经过,并研究了今后行动的意见。郑泽元电报晋绥调查局,上级指示冯晋臣仍去天津与阎闾接头,照原计划开展工作。
冯晋臣稍事休息两天,再次潜入太原,搭火车奔赴天津。
郑守仁为营救冯晋臣尽力很大,成效显著,情报站(对外称工作团)十分满意,郑泽元对郑守仁给予了表扬,并对他的努力表示感谢。通过这次营救活动,发现了二分署的有利因素,想趁热打铁,试图巩固扩大战果,情报站又派郑守仁带五百元返进太原进行善后工作。他住在天聚金店,与舅舅商议如何酬谢温署长的问题。王掌柜不悦:“人家温家不在乎几个钱花,哪里看得起这些。你们不知道,温家的家教可严哩!不兴官场的那一套,怕坏了名声。这中间夹着我的关系,纵然送去也不会收。把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舅舅,这是那方面郑先生的意思。”郑守仁为难地说:“办不成,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你看该怎么处置?总得把意思传给人家。”
王掌柜觉得既然是那方面的意思,还是慎重处之为好。他建议设席宴请温署长和二分署的知情人员,一并酬谢,岂不皆大欢喜。
通过这次较量,晋绥军区领导指示,争取温署长为我工作。郑泽元把这件事交给了郑成业。郑成业对八路军的政策、威望有了较深的了解,思想发生很大变化。情报站把他争取过来,接受情报站任务,与温署长接触,趁机做他的转变工作,劝导温署长与八路军建立合作关系。温署长已看清形势,对日寇不再存有幻想。八路军在太原城内外的活动日益强大,因此他对身边与八路“通气”的人保持沉默,自己却没有勇气越雷池一步。他无可奈何地诚恳表示“实难从命,父母得指靠我”。他委婉重托王掌柜转告郑泽元:“我的心是向着中国人的,决不直接妨害抗日活动,与八路军作对。政治饭已吃后悔了,务请谅解。”
抗日自愿。温署长虽没发展成“工作关系”,但却也为我们所震醒,间接为我们起了保护伞作用,这不能不说是统一战线的又一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