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春天,春风悄悄地拂苏了冻土。上级传来搜集战略情报的指令,要求太原情报站提供大量的敌伪书报杂志。其中指明要一批重要资料,如日本出版的军事、政治、经济年鉴,还有大汉奸周佛海写的《往矣集》、陈公博写的《我与共产党》等。这类书刊杂志在一般书店买不到,即使太原也不易买到,必须扩大渠道,潜入日本书店,还必须有懂日文的人去寻找。上级要求的数量大、时间紧、任务重,极易暴露,必须派人赴北京、天津甚至上海才能买到。
情报站的同志们搞敌伪情报,以前多是战术情报,如敌伪机构、人员、装备、部署、计划等,书报杂志,一般是通过文化人订购和在城乡书店选购的,每周至少要给党中央送上两马驮子,而且都已驾轻就熟,不感到有多大难度。这次要搞战略情报,且数量这么大,大家感到生疏,摸不清有多么重要,有的人认为“这些都是公开卖的书报,有什么战略意义。那是文化人看的东西。”
郑泽元深感责任重大,在战争年代对此认识不足并不奇怪,无需指责,重要的是提高认识,从宏观上加深对情报工作的认识与理解,拓宽情报范围,把现实工作提高到战略高度来看待,这关系到党中央战略决策的制定。郑泽元冷静思考后,对大家说:“形势发展很快,我们的斗争本领也得紧紧跟上,不能以捉两个敌人和完成一些情报任务为满足。咱们在山里会骑驴子,到了川里学会骑自行车,如果进了城给你辆汽车,你能说不会开不要吗?”几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情报就是情报,还分什么战略情报,那有啥不同?”有人实打实的说出了心底话。
“当然不同啦!”郑泽元喜欢他的战友们,趁热打铁说下去,“战士们在前方打枪、拼刺刀是抗日,司令部的首长和参谋们在地图上量量画画,也是抗日,目的相同,而具体分工不一样。”郑泽元拿手中的筷子敲敲碗,打比喻说:“大家天天要吃饭,忙着买柴米油盐,安锅砌灶,砍柴挑水。做出一顿饭,需要解决一系列的问题。如果让你安排全年的生活,还必须估算种多少地,下多少工,筹备多少种子、肥料,甚至要推测天气变化,遇到风雨旱涝怎么办,只有掌握这些全盘情况,才能作出准确的分析判断,保证大家天天有饭吃,过长日子。这些就属于战略范围内的问题。”
“嗨,咱们可管得宽啦,管了吃饭、做饭、还得揽种地、保收成。”爱开玩笑的师孔打趣地插了一句,引起一场哄堂大笑。
“革命就是要求管得宽。咱们每天忙的全是为抗日服务,见敌人就打,有情报就传,这是日常任务。你可知道抗日抗到哪一年?怎么样保证彻底打败日本强盗?不能不考虑,要当一项重要任务完成。”郑泽元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本磨毛了封面的小册子,翻开念了毛泽东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的一段。然后进一步补充说:“党中央,毛主席在延安坐镇指挥抗战的全局,迫切需要研究敌人的基本情况。
这些基本情况从哪里来?敌人印发的许多书报杂志里面有。过去我们搞了许多,但很不够,还要多搞些重要的、上层的资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搞到敌人的大量资料,可以分析出日本的财力、物力储备够不够?兵源和武器怎么安排?从而推断其战争还能维持多久,据此制定我们的对策。同志们,战争不仅是打枪放炮,它要有经济、政治、文化教育等实力作后盾。日本强盗侵略中国,又挑起太平洋大战,爪子伸得老长老长。树敌多,消耗大,处境一天比一天困难。
国内耗得很穷,被侵占的地区搜刮一空,可以说侵略战争把侵略者拖得筋疲力尽,实力变化很大。有关这些具体的情况和数字,咱们不清楚,只有从敌人窝里掏。正如同咱们没武器,从敌人手里缴了械就装备起来喽!”酣畅激昂直接了当的一席话,说得同志们顿开茅塞,精神大振。很自然引入了主题的研究。
“买日文的重要书刊,要找日本人帮忙,人家肯干?”敏感的人把难题提了出来。
“打报告,请上级派一名‘反战同盟’的日本战友来,配合咱们去干。”急于上阵的师孔坐不住了。那得多少日子啊!万水千山,远水不解近渴。
“要能配,上级也会考虑到,这明摆着要咱们想法去完成吗?”做内勤工作的刘瑛同志回了一句。
是这个理,大家默认了。
情绪高昂的同志们七舌八嘴议论一阵之后,郑泽元略有所思地说:“咱们用惯了‘拉出来,派进去’的办法,就地取材不知道能行不?”一下点醒大家,马上想到刘珍交结的日本朋友身上,认为有条件利用。但对龟田三郎肯不肯就范,谁也没有把握,如果单靠刘珍,耽心会有失误。郑泽元决定马上行动,亲自进黄寨考察考察,好见机行事,安排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