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历史文献的维度看,今太原行政区六区三县一市之中,最早见诸史载的,非娄烦莫属。这里我们指的是娄烦之名及其名文化。
娄烦之名是以“楼烦”的字样,以族群名称的身份,最早见载于《逸周书•王会》。所载史事的时间是三代之商、周交替之际。这则史料的全文是:“商汤命伊令:正北空洞、大夏、莎车、姑他……楼烦、月氏,请令以白玉、野马、良驹为献。”
所谓商汤,人所共知是商朝创始者,伊令当指商之名相尹伊,而在其后一连串名号中的“楼烦”之称,就目前来看,便是其最早见载史册的佐证。这时的“楼烦”还不是地名,而是一个华夏古老族群的族称。
名,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是一定历史时期、一定文化形态的伴生物。各种名称中,又以古族名、古人名、古地名,较早使用、较早出现,事名、物名则在其后。中国有句名言叫做,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从中可端量出名和名文化的分量。
《逸周书》所载之“楼烦”,便这样以“楼”族群的名号,展现于商周之际的古老年代。从这个维度看今太原的诸多历史名称,以古族群之名现身历史,“楼烦”之称,已拔头筹。至于其名功用的嬗变,这只是帷幕初启。随之而后,“楼烦”又从古族群名,衍变为民族名。
《史记•匈奴列传》云:“当是之时,秦晋为强国,……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此载提示,在“春秋五霸”争雄的年代,楼烦已走出蒙昧的古族群阶段,与匈奴、林胡、东胡等一样,发展为中原北陲,草原大漠,山陕峡谷间的游牧民族。楼烦之名由古族群名沿革为古游牧民族名。
史载,是时之楼烦民族,广布于晋陕两省北部、内蒙古西部、黄河河套之前套的广泛区域,汾河上游乃是其经常出没之地。而汾河上游就是古太原的西北之陲。《史记•匈奴列传》之“索隐”曰:“故楼烦胡地也。”乃为其证。此时之“楼烦”不仅是民族名,又包含有区域地名的内涵,开始向地名嬗变。
春秋战国交替之际,中原霸主晋国春风不在,日趋衰弱。是时之楼烦,趁中原争霸,战火不息,经年累月,无暇北顾之机,势力南下,且有周封之“楼烦子”爵名誉,在今娄烦汾河、监河交汇之地,创“楼烦古城”,建楼烦古国,扎根在汾河上游中段。“楼烦”之名亦由古游牧民族,衍演为古城名、古国名,进入古地名范畴。尤其是“楼烦古城遗址”的谳定,成为“国保”文物,这应该是楼烦古国就在今娄烦县的地域物证。此时之娄烦应该说已经走完了从族群名、民族名、区域名的跌宕历程,俨然以地名中的“古城名”“古国名”亮相史册,端倪在汾河上游的中段,耀然于世,书写下娄烦之名沿革史上的雄浑之笔。
过往我们常常以太原有2500年的建城历史引以为傲,以古晋阳城创世于公元前497年引以为荣,却忽视了古太原汾河中游的“汾阳”之史事,忽视了汾河水库之侧的“楼烦古城”“楼烦古国”。记得,在上个世纪90年代之初,山西省三晋文化研究会创办之初,在太原三晋文化研究会的启幕仪式上,当时三晋文化研究会的主要领导曾经当会宣讲,要把对“楼烦古国”的文化研究重视起来,可见对娄烦历史、娄烦文化的研究,在30多年之前已经引起晋人的高度重视。作为与会者之一的我,自今记忆犹新。
实实在在地讲,见载于史册的“楼烦”之名究竟初生于何时?那条《逸周书》所说的年代,是夏桀失政、夏朝初亡,商汤革命、商朝初兴的夏商交替之际。但是,名称的产生,毕竟早之于史载,这是一个常识。所以比较客观地说,楼烦之名的产生,应早之于夏末商初,确切地看,已成千古之谜,姑且以史载为依,也是太原名文化中之前茅。这一点应该引起一定的重视。太原名文化只是太原文化中的一个方面,楼烦之名的出现,不论其功能,它都是先商年代太原文化的一个重要元素,它折射出商周时期太原文化的一个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