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个月过去,当初那份日日能去北京的满心期待,渐渐淡成了触手可及的家常便饭,连最初的新鲜与美好,也一点点磨没了。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跑车的日子实在太过单调。
有好几次到了北京,住在宿舍里,第二天的班次又排在下午,本想着趁这个空隙,约上小姐妹们好好逛逛北京城,可到最后,也只去过车站附近的莲花超市。
那些心心念念想去的西单、大栅栏,甚至只是想去动物园挑几件衣服,终究都没能成行。
只因北京太大了,无论往哪个方向去,心里都揣着一份忐忑,生怕耽误了出车时间。
就这样,将近一年的时光里,我往返北京无数次,却依旧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
越来越熟悉的,是路上的每一个地名,是服务区的每一次停靠,是车厢里挥之不去的方便面味,还有换座套时愈发麻利的动作。
重复的动作渐渐变得机械,人也跟着有些麻木。
那些日子里,我每天心里最大的祈祷,就是能跟到一位随和的师傅。
有的师傅性子冷淡,和你不熟,一路上便很少说话,只偶尔对着傻坐在一旁的我说一句:“后面有人抽烟。”顺着他的话望过去,最后一排果然有乘客在抽烟。
后来,我也渐渐练出了一副对烟味超级敏感的鼻子,这份“技能”,后来还用来对付家里的队友——无论烟味多淡,都逃不过我的嗅觉。
单调乏味的日子里,男男女女聚集得多了,最容易滋生的,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
按理说,已婚的司机和未婚的乘务之间,本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情愫,可有些感情,就那样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无声息地生了出来。
瑞霞告诉我,带我上车的乘务员兰,有一个大学生男朋友。
最巧的是,他们便是在兰值乘的太原到北京的大巴上相识、相爱的。
兰平日里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可每逢节假日,她的男朋友总会特意约好坐她当班的车往返,每当这时,便能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我暗暗觉得,这样的相遇太过浪漫,只可惜自己早已结婚,没了这样的缘分。
可队里大多乘务员都还未婚,我不禁好奇,这一趟趟往返的旅途中,还藏着多少这样温柔浪漫的故事。
可当一段又一段感情故事渐渐浮出水面,我才明白,原来只有兰这一段,是正常的、光明的,也是最美好的。
司机晓兵,三十多岁,个子高挑,模样也周正,再加上性格开朗随和,从不为难任何一位乘务员,所以大家都愿意跟他的车。
有一次,我跟他的车返程,将乘客放下后,车子刚开到加油站准备洗车,他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像是乘务队里的熟人,可我一时也听不出是谁,只听见电话里满是纠缠与撒娇,絮絮叨叨半小时,只为了见晓兵师傅一面。
晓兵师傅当着我的面,始终没有答应,挂了电话后,随口说了一句:“有病啊,还说要给我生儿子。”
我愣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妄加评论。
后来还是通过瑞霞得知,打电话的是队里年纪最小、长得也最漂亮的那位乘务员。
在二十年前那个还不算潮流的年代,总有人这般不知轻重,像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扎进不该有的情愫里。
而强师傅和乘务丽,他们的关系在公司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常常想方设法和别人换班,就为了能调到同一辆车上,一起往返于太原和北京之间。
让我始终无法理解的是,丽年轻又漂亮,而强师傅不仅已婚,身材还胖到将近二百斤。
这世间的人和事,有时候真的没有一点道理可讲。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比我过去二十三年里见过的所有,都更真实,也更浑浊,让我一下子窥见了社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直到有一天,我在北京的时候,突然听说强师傅被停车了——原因是他的原配妻子跑到单位闹了一场。
队里给出的处分很简单:先停车,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如果说这份工作,最初在我眼里,是一颗又美又大的苹果,那么此刻,那颗苹果,已悄然开始枯萎,甚至内里腐烂。
我又能坚持多久呢?这种氛围波及到我了吗?
你愿意听的话,我们下次再继续说。
往期文章:
在太原到北京的大巴车上当乘务员的那些日子(一)
在太原到北京的大巴车上当乘务员的那些日子(二)
在太原到北京的大巴车上当乘务员的那些日子(三)
在太原到北京的大巴车上当乘务员的那些日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