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北人,因为工作的关系,这些年没少往山西跑。之前我对山西的印象,一直就是 “煤”,好像整个三晋大地,就靠着挖煤过日子。直到这趟跑了太原、大同、运城三个地方,跟几个朋友聊完,我才发现,原来山西的城市,早就已经在偷偷转身了。
出发前,我大同的发小跟我吐槽:“我们之前挖煤,把地下都挖空了,沉陷区一大片。现在好了,老祖宗留下的云冈石窟,成了我们的吃饭家伙,还有那些沉陷区,我们改成了光伏电站,现在靠老祖宗的石头和天上的太阳吃饭,日子过得挺踏实。倒是太原,还在那纠结,不知道要干啥。”
我运城的合作伙伴也跟我说:“我们不一样,我们种苹果,把关公文化做成 IP,日子过得实在。太原倒是想搞高端制造、搞半导体,我看悬,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这话一下给我整懵了。太原,作为山西的省会,怎么就成了大家眼里 “纠结” 的那个?直到我走进太原的不锈钢园区,我才明白,这个被煤炭绑了几十年的省会,到底在经历什么。
太原的厂长:我们知道不能靠煤,但新路太难走了
在太原不锈钢产业园区的车间里,我见到了老郭,一个在这里干了 20 年的企业负责人,穿着工服,脸上带着疲惫。我跟他说起大同和运城朋友的话,他叹了口气,没反驳,只是点了根烟。
“转型难啊,真的难。” 他说,“我们谁不知道不能只靠煤?之前煤炭好的时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现在煤不行了,才发现,新路哪有那么好走?”
他跟我掰着手指头算:“你看,我们这几年搞转型,新材料产业去年都干到 1200 亿了,高端装备制造业产值 892 亿,同比涨了 12.8%,新能源也涨了 18.5%,煤炭占比从 31.5% 降到 28.2% 了。我们搞碳基新材料,搞半导体,那个碳化硅单晶,我们都攻克 12 英寸的技术了,还有锦波生物的胶原蛋白,都是全球领先的。”
“但是呢?人才留不住啊。” 他的语气低了下来,“好多娃读完大学,直接就往北京、天津跑了,人家那工资高,机会多,我们这小地方,留不住人。而且新兴产业培育周期太长了,一个项目,投进去几个亿,三五年都不一定能见到收益,我们这些企业,压力真的很大。方向我们有,半导体、新材料,都没错,但成气候,还得时间。老实说,现在每天睁眼,就是压力。”
大同的文旅老板:太原,你倒是放下架子啊
在太原的老街,我碰到了老吕,一个大同的文旅从业者,这次来太原谈合作。我跟他聊起太原的转型,他笑了笑,带着点优越感。
“我说句实话,太原就是端着省会的架子,放不下身段。” 他说,“我们大同,之前比太原还依赖煤,挖煤挖的地下都空了,沉陷区没人敢住。那又怎么样?我们放下架子,搞旅游,搞新能源。”
“你知道不?我们现在新能源装机占比都 54% 了,全省第一!那些之前的采煤沉陷区,我们改成了光伏电站,20 万亩的地,现在都铺满了光伏板,既治理了生态,又赚了钱。还有旅游,去年我们光 6 家重点景区,就接待了 1700 多万人次,门票收入 6.4 亿,带动了多少就业?多少老百姓靠着开民宿、卖特产,日子过起来了?”
“转型啊,要接地气,不能好高骛远。” 他说,“太原倒好,天天想着搞高端制造、搞半导体,那东西是那么好搞的?我们搞旅游、搞光伏,实实在在的,当年就能见到收益,老百姓当年就能增收。太原倒好,端着架子,非要搞那些高大上的,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啥动静。要得不?” 他说着,还错用了句四川话,给我逗乐了。
运城的果农老板:太原的高科技,跟我们没关系啊
在运城的苹果园里,我碰到了老王,一个做了十几年苹果生意的老板,这次跟我聊起了太原的转型,他的话很实在。
“太原搞的那些高科技,跟我们这些老百姓,真的没关系啊。” 他说,“我们运城,不靠煤,我们靠地,靠老祖宗的文化。我们种苹果,‘运城苹果’的品牌价值都 177 亿了,出口到全世界,去年我们的农产品品牌增量,全省第一。还有关公文化,我们把关帝庙做成了 IP,今年都要创 5A 景区了,去年我们的景区游客,增长了 43.8%,门票收入涨了 62%,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富民啊。”
“山西的转型,未必非要每个城市都去搞高科技啊。” 他说,“太原作为省会,想搞高端制造,没错,但我们运城,就适合搞农业,搞文旅,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不比啥都强?非要跟着太原一起搞那些我们玩不转的,有啥用?我们把苹果种好,把关公文化讲好,一样能把日子过红火,一样能转型。”
他说,之前他去太原谈苹果的销售,发现太原的好多政策,都是偏向那些高科技企业的,他们这些农业企业,根本拿不到什么支持。“太原的那些高端产业,离我们太远了,我们也沾不上光,还不如我们自己闷头干,把自己的事做好。”
太原的尴尬,是整个资源型地区的缩影
离开太原的那天,我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三晋大地,突然想明白了。
太原的尴尬,从来不是它不够努力,而是它背负了太多。作为山西的省会,它是整个资源型省份转型的缩影,它背着几十年的煤炭包袱,背着全省的期待,想要蹚出一条高端转型的路,可这条路,太难走了。
大同和运城的转身,看起来很轻盈,很成功,可实际上,他们也有自己的隐忧:大同的旅游,会不会太依赖流量?新能源会不会受政策的影响?运城的农业,会不会靠天吃饭?文旅的 IP,能不能一直火下去?这些,都是他们未来要面对的问题。
而太原,它在做的,是最难的那道题:一个靠了一辈子煤炭的老工业基地,能不能靠着高端制造、新材料,真正摆脱资源的依赖,能不能给整个山西,甚至全国的资源型城市,蹚出一条路来?
这场关于三晋大地的转型探索,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大同靠着石头和太阳,找到了自己的路;运城靠着苹果和关公,找到了自己的路;而太原,还在摸着石头过河,它在纠结,在摸索,在顶着压力,想要给这个被煤炭困了太久的省份,找到一个新的答案。
我们等着看,这个曾经的煤都,能不能真正破局,能不能给中部的突围,交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