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上下】太原

【表里山河无关潼关路】2025.12.25

背惯了了张养浩的山坡羊，山河表里总爱接上“潼关路”。事实上，外有黄河环绕，内有群山为嶂。表里山河更多用于特指山西。

公元前632年晋楚城濮之战前夕，晋国大夫子犯谏言晋文公时提出"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山西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行的试炼之地，也是山西让我爱上旅行。而这一次，有闺蜜同行。一晃十来年过去，太原武宿机场还是那样朴实迷你。山西的十一个地级市各有大树，北有京城，西靠长安，东南依郑州，连阳泉都搭着石家庄……位于山西最中心的太原，反而孤零零的独自美丽，仅有四百万人口。

傍晚落地，和纯姐的旅行第一天有个固定仪式，在酒店叫个烧烤外卖。不知道哪本书看来的，“真正幸福的事情是需要有仪式感的，一旦缺乏仪式感。那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饺子、月饼、粽子……都在彰显仪式感。一份机器人送来的烧烤，也可以算是旅程的幸福开始吧？这一次太原的烧烤，味道出奇的好。

中午在家午饭吃到送机的网约车到了还没结束，忙乱中丢三落四，忘记带充电宝。简直是天塌的灾难。好在美团给了35元券，居然比淘淘还便宜。相比当年出发前必须先定好一路所有酒店，往返机票、火车票……，一步不能错，这十年的变化实在太快了，真的是想走就走，随心所欲。

【晋食记】

汾河边的亚朵，居然很好吃。

昨晚刚到就瞄上可以乱来的咖啡机，因为我去打奶泡，前台小妹妹今天拖了两次地。

早餐很丰盛，有个栗子饼，入口即化，好吃到离谱。厨房小姐姐说卖糖炒栗子的店也有栗子饼，我让她发誓，那些店卖的有她家的好吃，张狂的回答：不可能。

今天在晋博耗了一天，午餐明知是坑还是买了带LOGO的咖啡。

晚餐前台小妹妹和点评联袂推荐老太原菜馆，服务好到无可挑剔，还送醋送甜品随时给热菜。炒菜无功无过，但是想起鸡丝荞麦面，我给它打满分。

千年，也可能是前年的钟楼街，晚上非常漂亮，白天应该也可圈可点。

【博物三晋】

单论历史，三晋大地，富得流油。这沉甸甸的富足不是一个晋博能完全代表的，但管中窥豹，窥一斑可知全。

晋博我是二刷了，第一次来晋博时，大家不流行逛博物馆，于是几乎包场，保安小姐姐靠着展柜打瞌睡；这次来，特意选非周末，公益讲解场人还是多得差点挤晕体弱者。一般逛博物馆我都会提前做功课，以验证讲解。志愿者是太原理工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学生，来讲历史文物，认认真真一丝不苟不胡言乱语，足足讲了两小时。非常幸运。

晋博国宝级文物很多，禁出国的也有好几件，但官方认证唯一镇馆之宝就是晋侯鸟尊。这只鸟修复就用了19年，曾经缺一段鸟尾（也就是象鼻），后来墓土筛出来才算完整。刚刚翻找十几年前的朋友圈，我还真有留底当年未完全修复半截尾巴光溜溜（为了区别真品，接上去的山寨尾无花纹）的鸟尊。

② 鸟盖人足盉

④ 兽形觥（禁出）

⑤ 晋侯鸟尊（禁出）

⑥铜牺立人擎盘

⑦ 杂技俑

⑧ 胡人吃饼骑驼俑

下面这组缀玉覆面，越看越觉得好看。

【晋祠：唐风晋韵】

度娘曰“晋祠，位于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原名为晋王祠，初名唐叔虞祠，是为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后被追封为晋王）及母后邑姜后而建。晋祠是中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跨越时间最悠久的皇家祭祀园林 ，晋国宗祠；是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集约载体，国内宋元明清至民国本体建筑类型、时代序列完整的孤例，附属彩塑壁画碑碣均为国宝；是集中国古代祠祀建筑、园林、雕塑、壁画、碑刻艺术为一体的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被誉为“中国古建筑博物馆” ；是三晋历史文脉的综合载体，晋文化系统上溯西周封唐建晋至盛唐肇创文脉传承的实证。”

纠结了半个多小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取舍晋祠的照片，最后只能分区分批。

晋祠比较远，早上出门也晚，幸好天公作美，一整天都暖洋洋。悬瓮山麓的晋祠，如果冬季阴天来，大家记得要加衣。

到晋祠必须走过大公园，沿路有许多揽生意的导游和接驳去天龙山的司机。第一道门随便进（估计旺季会从这里开始检票），我深深感叹，这地儿的人对公众信任感真强，八十块的门票也不验一下……真是傻白甜。

沿着有点歪的中轴线进去，一路都是大唐余威，太原作为李氏王朝的龙兴之地，仅如此还是很低调的。

虽然只是大公园，建筑极为考究，称得上移步换景。看过网上夏天绿意盎然的照片，我还是喜爱这北方冬天的萧瑟感。当然，秋天银杏黄了应该会更富贵。

【晋祠：水镜台土地在此恭候天命人】

检票后进入晋祠博物馆，第一站就见到一堆猴首猴姿的天命人等待在照鉴湖湖心庙打卡……当然我也不能免俗，否则怎么对得起我耗在黑神话里的时间……

这个大眼庙庙是清代增建的明代戏台水镜台的后台，重檐歇山顶，与卷蓬庑殿顶的前台堆在一起，建筑师们看得热泪盈眶，从侧面看，我觉得这样堆像棚户区的违章搭建。

水镜台是“三晋戏台翘楚，它的铭牌是晋祠三匾之一。水镜映心，出自《汉书》“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既契合戏台处镶嵌山水之间的地理位置，也暗合“台上悲欢离合演尽世间百态，台下男女老少品察尘世千情”。

台基下有八对对扣大水缸，土法HiFi，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西施馆娃宫响屧廊传说的启迪。“砚沼只留溪鸟浴，屧廊空信野花埋。”

【永锡难老的晋祠】

水镜台正对着金人台（没位置拍照，照片从略），四个千年铜人一个溜，民国补上一个，非常的粗制滥造，更大的可能是被摩挲的时长不够，毕竟短了千年。这个台子86西游有过两个镜头，我号称看过九九八十一次西游，居然认不出是哪一集。刚查了一下，《扫塔辨奇冤》白马就拴在金人台的树上。

明朝才开始大流行的牌坊，在晋祠非常之多。这种几开间的片片有什么作用？介绍晋祠的节目称，辅助构图，加强景深。“对越”，对，感恩，越，颂扬。三匾之二，为了歌颂圣母。

亭不亭殿不殿的献殿，作为全国唯一漏风的宫殿，成为晋祠三大国宝建筑之一。其梁架“简单轻巧，不弱不费，故能经久不坏”。

圣母殿的正主，有人认为是西周邑姜（武王的小老婆唐叔虞的娘），也有人认为是北宋刘娥。圣母殿只有一千啷当岁，建于宋仁宗年间，我个人倾向第二种说法。

三绝之一的43尊北宋仕女彩塑，虽已远远与游客隔开，然肩挑尘土，颇有破败沧桑之感。而另两绝，三千岁的周柏仍然树冠茂密，寿与天齐的难老泉咕嘟咕嘟冒着泡，高唱着“既饮旨酒，永锡难老”。相比之下，仕女彩塑已然是美人迟暮，红尘不堪矣。

七开间的圣母殿，八根柱子上盘着形态各异的龙，比耶龙（下图放大十倍可见），点赞龙和粗话龙。

奔波儿灞被抓后就是绑在下面这柱子上。

鱼梁下面，是晋水三大源头之一的鱼沼泉，泉上的十字飞梁，亦是三宝之一。

晋祠里面有好看的明信片，看到时没买，出来后又后悔了，跟工作人员说明后赶在闭园前半小时进去买，差点没跑死个人。

【北齐壁画：疯子已随尘土去，艺术千载自悠悠】

年初看了疯子王朝的响堂山，没想到年底又转了一次北齐壁画。

山西据说是国内仅次于甘肃的壁画大省，最著名的当然是永乐宫，但是相比永乐宫的能不能看到靠缘分，近年新开馆的北齐壁画博物馆，异军突起，俨然网红了。

北齐武安王徐显秀墓被盗五次，到两千年发现时，除了墓志铭蓝宝石戒指和碎片，就剩一墓壁画，谢天谢地，盗墓贼没将它们揭下兑现。徐显秀墓的壁画由于墓壁材质原因，大部分不动封存保护。原址建起壁画博物馆，隔着玻璃可以看墓道。馆内展出壁画真品多为娄叡和九原岗墓的壁画，包括娄叡墓禁出国的《鞍马游骑图》。萌得我晕头转向不得不买了一个摆件的“马娜丽莎”就是其中主角。

疑似作者为南北朝“画圣”杨子华，娄叡墓壁画出土之前，他是只闻盛名未见大作的空壳画圣。杨子华，他徒弟是阎立本的爹，阎立本有个徒弟我很熟，并州狄怀英，神探狄仁杰😜。“元芳你怎么看？”

北齐画风，上承汉晋，下启隋唐，除了马王杨子华，一眼耳熟的还有能画梵像，无出于时的曹仲达，曹衣出水；触物留情，备皆绝妙的展子虔，《游春图》。

但是盛赞北齐壁画馆能秒掉隔壁省价值三百+的观点我持保留意见。

【双塔奇缘】

昨晚在酒店大堂祸害牛奶和咖啡豆，无意中瞄见一张旅游图，莫名知道太原还有个地标双塔，文峰和文宣。能见到双塔凌霄，实属机缘巧合。

传说双塔一镇风水，一镇文运。双塔最初的众筹发起人是傅山（妇科圣手，晋祠“难老”匾书写人）的祖父，后来晋藩王给续了个塔，凑成一对。

双塔，也就是永祚寺的建筑很山西，很黄土高原。窑洞式的大雄殿，反正我似乎没见到过。一个热情的大娘说，来得不巧，如果是五一，可以看到明朝的牡丹开花，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各处空地上的枯枝，是几百年的牡丹根。

双塔公园很大，空旷适合照太阳；永祚寺很小，就那么两间屋子，差点儿逼疯朋友圈九宫格强迫症。

看看照片，想想晋大娘的话，如果四月底五月初来太原，应该也不错。来双塔下赏老牡丹开花，到晋祠看周柏发新叶。

【认识了一万四千步的太原】

因为后续计划有变，在太原多留一天，研究半晚上地图，选中了崇善寺。

始建于隋唐之际的太原白马寺，历经岁月，几易其名。明洪武年间，晋恭王为纪念其母马皇后，将其扩建为占地14万平方米的巨寺。同治年间一把火，现在剩下一座六百岁的木结构大悲殿，成为无法移动的国宝。因为修缮中，十一头千手千眼观音没看到。

至光绪年间，不远处的文庙被水淹了，在时任山西巡抚张之洞提议下，大悲殿前的火灾废墟上建起了新文庙，现在成了收费30没有物的考古博物馆。（请注意“没有物”三个字是绝对的写实）

一路走来连番失利，以至于过了山西大学堂遗址都没发现，就已经走到了五一广场，看到没挂名匾的太原著名地标首义门。

眼见纯阳宫就在眼前，又高兴了，无心插柳啊，太原的古建集大成者，国内九宫八卦院孤例……吕洞宾终究辜负了我们，旅游的地方，正常来说要么不收钱，要么周一不关门，这种又要收钱又要周一闭馆的，简直可耻！

气得吃了顿外国肉夹馍，大步走过山西饭店，目不斜视穿过文瀛公园，回酒店叫外卖。

【鑑往惕来】2025.12.30

在曾经阎老西总督府接受红色教育。

山西抗日烽火展厅里，太原会战，忻口会战，平型关大捷……一个个地名都是近代史浓墨重彩描绘过的，可见山西的战略地位。当然，还有神剧《亮剑》搅动一锅粥的主力129师奋斗过的地方。

琳琅满目的楹联彰显了山西文化之盛，尤喜张之洞题的一对联：放眼青山摩诘画，荡胸沧海少陵诗。

【晋滋味】

山西菜，怎么说呢。严格来说只需吃一天，就能代表在山西的每一顿了。不过强迫症使然，还是流水一下。

第一晚的网红山西菜，吃的时候觉得价格还挺合适，直到我们吃了非遗铜火锅套餐，69块钱怀疑锅里放了两只大肥鸡，怎么吃都吃不完，还送了各种零碎和凉菜，才觉得第一天被坑惨了，当了一把大肥猪。

印象最好的是亚朵的早餐，酥香已极的栗子饼，真的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栗子饼，入口即化不甜不腻馅儿没有面粉感。还有揪片，连吃四五天都痴心不改，山西不愧是花样面食之都。

太原最后一晚叫了羊汤外卖，点的时候甚是犹豫，在零度忽上忽下的气温，羊汤如果冷了那是一口都没法吃。还好，到手差点被烫伤。

重头戏来了，应熊大熊二的要求去买醋，刷新了我对山西人爱吃醋的印象，宁化府门口全是当地人拎着大可乐瓶农夫山泉桶子排队打散醋（店员说是马上腊八当地人都打醋回去腌腊八蒜）。门口买了个老醋冰淇淋，用五年陈醋做的。打醋的小妹妹给我滴了几滴十二年陈的进去，味道好的，我现在边写边口水泛滥，回味无穷。

因为醋淇淋的印象太好，昨天路过观汾小馆，进去试了汾酒和竹叶青雪糕，因为小朋友友好，应该没什么酒精。反正我吃了没醉没过敏，但也不怎么惦念，远不如醋淇淋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