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原王氏第三位唐朝宰相王缙,是一位臭名昭著的权臣。王缙出自祁县系,与大名鼎鼎的诗人王维是亲兄弟。王氏兄弟的世系,可追溯至官终赵州司马的四世祖王儒贤。他们的父亲王处廉,官终汾州司马。王缙、王维兄弟家世不算显贵,但两人多才多艺,俱为进士出身,是以仕途通显,名声大著。
唐玄宗天宝末年,王缙官至武部员外郎。安史之乱中,出任太原少尹,辅佐李光弼。因功迁为宪部侍郎,转任兵部侍郎。平定史朝义后,王缙受诏宣慰河北。返还长安,被即位不久的唐代宗任命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宰相。广德二年(764),河南副元帅李光弼病逝于徐州,王缙以侍中持节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又兼东都留守。王缙奏请裁减军费四十万缗钱,整修东都殿宇。
大历三年(768),幽州节度使李怀仙去世,诏令王缙领幽州、卢龙两镇节度使。王缙到达幽州,将政务交代给将领朱希彩,即返还洛阳。值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去世,王缙又领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让还河南副元帅和东都留守两职。太原将领王无纵、张奉璋仗恃功劳,轻视王缙是书生,屡违号令。王缙将两人斩首,众将股慄,无人敢再抗命。

王缙迷信佛教
大历六年(771),年过七十的王缙解去地方职务,再入京为相。此时元载掌权秉政,王缙曲意阿附,以保富贵。元载娶王忠嗣之女为妻,王忠嗣遭贬黜而死,没有获得朝廷优待。在元载斡旋下,唐代宗同意赠予王忠嗣兵部尚书官号。元载自撰《王忠嗣神道碑》,因王缙书法闻名于世,便请他代为书写。王缙常自恃才华和资历,在言语和行为上恣意凌辱他人,无有例外。京兆尹黎幹来自四川南部的戎州,对于元载、王缙推行的政策常持异议。王缙当面折损他说:“黎府尹,你不过是来自南蛮之地的一介孤陋书生,怎么晓得朝廷大事?”
王缙迷信佛教,不沾荤腥。晚年侍佛,尤其敬谨。妻子去世后,王缙将道政里的故居改造为佛祠。诸道节度使、观察使来朝,他必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暗讽他们捐献财物帮助营建。唐代宗起初并不信佛,见王缙如此崇敬佛事,清闲之余,就向他讨教佛理。王缙向唐代宗灌输佛教因果报应的观念,改变了他的看法,唐代宗也逐渐在宫中供起佛来。最后发展到每日必请百余名沙门入宫诵经,弄得皇宫终日香烟缭绕,梵呗歌咏,日夜不绝,不伦不类。这些巨大的开支,都由国家财政承担。或有戎狄入侵,唐代宗即请众沙门诵《护国仁王经》祈福。仿佛求神拜佛,就能拒敌于千里之外。唐代宗还颁布一系列保护寺庙和沙门的政令,扩大了他们的地盘,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普通的王公贵族,见到得宠的寺庙僧人,也要屏息敛声,避让三分。京城周围的良田美土,被侵夺殆尽,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五台山营造佛祠,制铜为瓦,外涂以金,耗费亿万,预算不足。王缙下发中书省牒符,让数十名沙门分行州县,剥敛金银,收刮财货,以助营建。王缙为此还上书唐代宗说:“国家运祚长久,都拜福报所致。目前虽遭遇多难,却不足为忧。安禄山、史思明祸乱神州,儿子作难于内。仆固怀恩刚一作乱,随即垮台。吐蕃举兵入侵,忽来忽去。这些结果,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非人力所能改变。”唐代宗愈发相信佛教的报应理论了。他不但自己拜佛,还将祖宗七代的神牌位拉出来,敲锣打鼓送到京城各处佛寺祈福。每年搞一次庆典,文武百官夹道相送。自此以后,举朝上下,政事不修,只言生死报应。唐代宗大历朝政治混乱衰弱,皆由元载、王缙和杜鸿渐三位宰辅导其源。
唐代宗一时被元载和王缙蛊惑,但并非没有主见之人。他任由他们专权揽事、贪污受贿、杀伐由己。结果不但没有成效,还使国家愈加衰败,令自己遭受不少批评,蓄怒在心已久。大历十二年(777)三月,唐代宗终于爆发了。下令将元载和王缙收捕下狱,将元载夫妻和他们三个儿子都赐死,挖掘元载祖、父坟墓,开棺戮尸,踏平元载私庙及府邸。古代君王杀害宰相的事情,数不胜数,但极少有像唐代宗做得那么绝的。元载由他一手提拔任用,所作所为,皆获许可。是好是坏,是功是过,都有唐代宗一份责任。但他却翻脸不认人,将所有罪行过错都推翻到元载身上。元载是奸臣,杀了就罢了。祸及妻儿,实属过分。连已故世的祖父和父亲,埋在地下还不放过。唐代宗之凶残、凉薄和不可理喻,令人震惊。中国古代专制政治的恐怖,超乎常人想象。
王缙最初也被论定死罪,但吏部尚书刘宴说:“国家律典,凡判极刑,需要再次复核,何况受刑者是大臣?罪有主犯、从犯,不该同一量刑。”唐代宗主要厌恶的人是元载,他哀悯王缙已至衰朽残年,最终没有追究刑责,仅贬为括州刺史。过了数年,迁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建中二年(781),王缙去世,终年八十二岁。史书记载王缙第二次拜相之前的事迹,非常简略。但考虑到他能在乱世时代出任一方镇帅,安民保国,应当有一定能力和不小功劳。可惜晚年贪恋权势,迷信佛教,贪图钱财,搞到身败名裂,为人所不齿。

王维与诗友
王缙之兄王维,为唐朝著名的山水诗人。王维与王缙一样迷信佛教,因而有“诗佛”之称。王维多才多艺,博有文才,精通书画,善解音律。二十一岁那年,进士及第。历任太乐丞、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吏部郎中、给事中多职。仕途发展,相当顺遂。如果没有遭遇安史之乱的波折,他有很大可能拜相封侯。但身不由己的变故,让王维梦想破灭,名节也受玷污。
长安陷落前,唐玄宗仓惶出逃,没有及时通知文武百官。王维跑得慢,被乱兵逮着,押送洛阳。安禄山久闻王维才名,将他软禁在普施寺,欲逼就范,为己所用。王维服下大量泻药,卧病在床,假装不能说话,坚决不妥协。乱平之后,朝廷议定王维陷贼有罪。王缙请求削去自己刑部侍郎的官职,以赎兄罪。王维在洛阳时,听闻安禄山在凝碧宫宴乐,曾作诗云:“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闻官弦。”抒发了思念故主的感慨。此诗传到唐肃宗耳中,他是以知道王维情深志坚,无心投敌。于是宥赦了他的罪过,重授太子中允。后来王维历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给事中三职,官终尚书右丞。上元二年(761),王维去世,终年六十一岁。
王维是盛唐时代的著名诗人,与孟浩然齐名,人称“王孟”。自李白、杜甫外,诗歌成就数两人最高。王维、王缙兄弟多才多艺,宦游两都,王公权贵无不拂席相迎。宁王李宪、薛王李业,相待如师友。王维一生,留下不少脍炙人口、传诵千古的诗篇,如《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红豆》、《送元二使安西》等。他尤其擅长以山水田园为主题的五言律诗。安史之乱前十年,王维在蓝田县购买下诗人宋之问的故居,经过改造,命名为辋川别墅。常与丘为、裴迪、崔兴宗等一帮志同道合的诗友浮舟往来游玩,创作了大量山水诗歌。王维还擅长绘画,妙手丹青,绝迹天机。他融会贯通诗歌及绘画两大艺术领域的创作经验,开辟出前所未有的新天地,达到了“诗中有画,话中有诗”的高妙境界。王维笃信佛教,以禅入诗,因此又有“诗佛”的称号。
唐代宗时,王缙为宰相。唐代宗曾问他:“你家兄长在天宝年间,诗名冠绝一代。朕在诸王座中,读过不少篇章。现在还有多少文集,可抄录献上。”王缙答:“臣兄在开元、天宝年间,著诗达千余篇。乱离之后,所存不足十分之一。臣寻访亲人故旧补缀,收集得诗歌计四百余篇,编为十卷。”翌日,将诗集献上,唐代宗下诏褒赏。王维这一版本的诗集,流传到现代。

高楼诗酒会
盛唐时代,太原王氏还有两位著名的诗人,一位是王昌龄,一位是王之涣。两人仕宦不达,世系难于追溯。他们传世的诗歌也不多,王昌龄有一百八十余首,王之涣仅有六首,但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不少,如王昌龄的《从军行》、《芙蓉楼送辛浙》,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凉州词》。巧合的是,王昌龄和王之涣不但相识,而且交情不浅。由他们旗亭赌诗的趣闻,可窥唐代诗歌鼎盛之一隅。
开元年间,王昌龄、高适、王之涣三位诗人名声响亮,但都落魄不得志。有一日,他们相会到酒楼小饮,遇上梨园中十几位歌妓,在伶官带领下,登楼参加宴会。王昌龄对高适、王之涣说:“我们三人都以诗知名,每每分不出高下。现在我们在此听这些歌妓唱歌,谁的诗入乐曲多,就以谁为优。”其他两人都同意了。
片刻,一位女伶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是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王昌龄用手在壁上画了一横,说:“这是我的一首绝句!”第二位女伶唱道:“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这是高适诗的《哭单父梁九少府》。高适也在壁上画了一横。第三位唱的是“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半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是王昌龄的《长信秋词》。王昌龄又得意地在壁上加一竖。王之涣并不着急,徐徐对高适、王昌龄说:“潦倒乐工,只会唱一些下里巴人的诗罢了。”过了一会,一位漂亮的女伶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再唱两首,还是王之涣的诗歌。王之涣哈哈大笑说:“田舍奴,我岂会看错你们?”王昌龄、高适大笑拜服。
伶官们知道邻桌竟然坐着三位大诗人,都过来拜谢说:“肉眼不识神仙,惭愧惭愧!”
唐高宗至唐玄宗时代,太原王氏在政界、军界、文化界涌现出众多杰出人才,场景盛极一时。特别是进入隋唐时代以来,太原王氏一改五百年来在文化上的沉寂,涌现出了王通、王绩、王勃、王维、王昌龄、王之涣等文化强人,创造出了丰富的精神财富,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从而使得太原王氏的声望、实力和内涵,获得巨大的提升。比之同出一脉的琅邪王氏,已不遑多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