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来自太原的“特殊电报”》
作者:李冀
1987年8月20日,一封长达百字的电报由太原发出……。
收报人:北京市体制改革委员会。
发报人:中共十三冶委员会、十三冶九公司。
电文:8月17日晚,我公司一辆面包车在阳曲县境内发生车祸。贵单位李冀副主任路遇,当即参与抢救并组织运送伤员,使全部伤员及时脱险。为此,我们希望你们通过你们向李冀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
此时,李主任尚在外地参加会议未归。
8月25日。李主任由太原风尘仆仆刚踏进办公室,我们迅速赶往采访。他约摸四十出头年纪,因劳顿略显疲惫 。话题自然从电报引出。李主任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吧!”……。
8月17日晚9时许。山西阳曲县境内。一辆急驶的面包车随着车内惊慌的人声,撞断了桥栏杆,打着滚翻下十几米深的河滩,车上乘客被抛出车外,车侧停在坡下。顿时沉寂的黑夜中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呻吟声……
晚9时20分,一辆路过的小轿车急驶而来。蓦地,两道雪亮的光柱中闪出前方路上的一辆卡车,旁边有人像是在地上打滚。小轿车上坐着北京市体改委副主任李冀和同行的太原市体改委的两位处长。他失声道:“一定是出事了。”忙叫司机停车,车上的4个人下车跑了出去。只见跪在公路上的人身上的白衬衣血迹斑驳,头部淌着血。他就是那辆面包车的司机。
没待李冀一行多想,河滩下又传来“救人呐”,“救人呐”的呼喊声。他忙叫着同行的人从坡上溜到河滩。出事地点黑魆魆的,隐约可见约有20多人站着观望。斜靠在坡下的面包车已经变形,三个车轮着地,一个车轮悬空,4名乘客横躺竖卧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李冀拨开人群,对刚才呼救的人说:“你再到公路上去拦车。”接着指挥其余的人,赶快往上救人。他见一位略胖的中年妇女已经不省人事,赶忙招呼同行的三位同志一起将这位女同志平扛起,艰难地一步步从坡底向公路上挪去。
围观的人们在观望着!
李冀和另三位同志为了防止抢救中加剧伤情,硬是将5名伤员一一托护上了公路,这时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围观的人们仍在观望着!
朦胧中,李冀发现车内还有一位老人,便忙爬进去救护。他在被砸凹的车厢里猫腰轻轻将老人放平,此时面包车三轮着地,随时都有翻复的危险,他多么希望围观的人能帮他一把,但是没有人做出反应。他忍无可忍吼了句:“你们难道没有一点人性吗!”这时才有人帮了一把,老人被抬了出来。李冀一摸他的脉,老人的心跳似乎很微弱了。
人救上了公路。但他几次截车却没有一辆停下。好容易截住一辆小轿车,但这位司机甩出一句:“我们是机要车,不能拉。”李主任又一次发火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车,救死扶伤要紧。”他横在车前,指挥几个同志抬上去一位伤员。此时,“机要车”后座上的两个人仍然无动于衷。“再拉一个!”李冀转身准备往车上抬第二个伤员,小轿车却“砰”地关门扬长而去,只留下惨淡牌照灯下的车牌号和让人窒息的尘土。
时针指向夜晚10时15分。李冀对一直帮助拦车救护的卡车主人说:“没办法,只能用你的卡车送伤员了。”卡车主是运输专业户,姓杨。他二话没说,将其余的五名伤员用卡车送往阳曲县医院。
伤员都被送走了。李冀一行又帮助收拾遇难面包车的物品。这时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混乱中手提包不见了,两架照相机不见了。有的人竟打着手电拾地上的香烟往自己兜里装。李冀想借用那支手电筒,查找贵重物品,但贪心的人自然不会借他。无奈李冀他们又摸了近半个小时黑。那四周乱晃的手电中传来的窃窃笑语,深深地扎痛了这位正直人的心……
深夜11时。李冀一行离开现场,他们将赶赴次日在100公里以外忻州召开的华北地区五省市经济研讨会。车上,他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没说……
8月21日下午。在离开太原回京前,李冀和太原市体改委的同志赶到医院,探望住院的伤员。当时,那位老人已经死在医院,1名伤员还在抢救之中,其余4名已经脱离危险。伤员和他们的家属已经从别人那儿认识了李冀,围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市政府大院,李主任的办公室里。他心情沉重地说了一番话:“……那位老人后来死在医院。我想,如果当时有人及时帮我一把,他不至于死去。还有那辆自称“机要车”的乘客们,那些麻木不仁的围观者……。我做了一名党员干部应做的事,但我也衷心希望这种不幸后的不幸不再发生……”。
李冀的事迹作为首都风格的象征已经传遍十三冶。8月22日,中共十三冶委员会、十三冶九公司又联名致信北京。信文:“……我公司上下无不为他这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救难扶危的高尚情操所感动。……我公司全体职工决心以李冀同志为榜样,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中做出更大的成绩。
(登载于《北京日报》1987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