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野,大地解冻,院角畦边一丛丛新韭破土而出,成为太原人家春日餐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鲜嫩滋味。韭菜是百合科葱属多年生宿根草本,原产中国,适应性极强,耐寒耐热,南北遍植。它地下宿根越冬,春回即发,割而复生、长而不竭,《说文解字》关于“韭”的解释为:“菜名,一种而久者,故谓之韭。”先民早识其性,《夏小正》载“正月时有俊风,农纬厥耒,囿有见韭”;《诗经·豳风》有“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周代便以韭菜配羔羊祭祀先祖,尊为蔬中上品;《黄帝内经》列葵、韭、藿、薤、葱为五菜,韭菜稳居一席,足见其古已有之的食蔬地位。
文人笔下,春韭藏着烟火与温情。杜甫名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写尽故友相逢、剪韭炊饭的朴素暖意。南朝周颙答“菜食何味最胜”,直言“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将早春头刀韭菜推为时蔬第一。宋人亦爱韭香,诗词间多见烹韭、羹韭、饼韭的记述,一碟清韭,不输珍馐,最得春日清欢。
太原人食韭,贵在头刀、重在鲜香。头刀韭菜经一冬蛰伏,鲜嫩爽脆、辛香柔和,是春日限定。家常吃法万千:韭菜炒鸡蛋,金黄翠绿,鲜气扑鼻;韭菜盒子,擀皮包韭菜馅,煎至两面焦香,是街巷与家厨共爱的滋味;韭菜饺子,韭菜搭配配鸡蛋、粉条、豆腐,一口咬开,春意在齿间散开。更有本土特色——太原名吃“头脑”,必以腌韭菜为引子,解腻提香、温补相宜,是老太原清晨的味觉记忆。
韭菜古名“起阳草”“还阳草”,中医认为其性温味辛,能温中行气、益肝健胃、补肾助阳,民间素有“春食韭,一身暖”的说法。它生命力顽强,一畦可收数年,既登家常饭桌,亦入药膳养生,长久相伴百姓生活,故而寓意“长长久久”,成为婚俗与年节里的吉祥蔬食。
时序轮回,春风又至。不妨剪一把新韭,烹一味春鲜,享受大自然的慷慨馈赠,接住这温暖而朴实的人间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