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形象尽人皆知,关公崇拜已经成为华人世界的一种文化信仰;而比关公更早的历史人物樊哙虽德高望重,功高盖世,大名鼎鼎,古人对其崇拜也流传甚久,但现在关注和研究的人很少。笔者考证认为,樊哙虽然出生于江苏沛县,立功于大汉一统,但樊哙崇拜却起源于山西太原娄烦县(古代写作楼烦县);樊哙虽然是汉人,樊哙崇拜却首倡于匈奴。樊哙崇拜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可忽略的组成部分。现谨从以下三方面加以阐述。
一是樊哙崇拜遗迹的分布范围。史籍记载和现存的纪念樊哙的庙、墓遗迹全国共有十几处,分布在晋、陕、鲁、豫、皖、鄂、川等地,北不过山西娄烦县,南到江淮流域——四川东北部一线,长江以南鲜有发现。
作为一种与关公类似的信仰载体,由于分布不广,也很少有人说清其起源。各地围绕樊哙庙、墓所附会的故事也千篇一律,大都是樊哙在该地区打过仗驻过兵或被贬该地保护过老百姓,死后葬于此之类,与正史上樊哙的经历有差距。这种情况说明后人敬慕前贤,往往筑假冢、修庙宇以为纪念,本不为怪。
二是樊哙崇拜的起源。笔者发现,樊哙庙、墓遗迹的地域范围与十六国初期汉—前赵(先称汉,后改称赵)、后赵、成汉统治区和江湘汉沔(今两湖地区)一带农民起义区域位置相吻合。由此可以推断樊哙崇拜与当时五胡乱华时采取的崇汉政策有关。五胡中最早立国的是匈奴屠各部贵族刘渊建立的汉国。由于刘渊、刘聪受汉文化影响很深,为了争取汉族的拥护,实行宗汉立国的做法,不祭匈奴祖宗,而祭祀汉朝有功业的皇帝、大臣和蜀汉的刘备等,最突出的是在武将中独尊樊哙,由此建立了一批宗庙建筑。由于刘渊“汉—赵”政权历时较短,时移世易,后代政权各有好恶,刘氏皇帝的庙宇被毁弃,只有忠勇机智、能言善辩的樊哙作为一种具有普世价值的信仰载体,其精神已经深入人心,故此其庙宇墓碑才留存下来。同时匈奴“汉—赵”政权为什么独尊樊哙,还有其独特原因。刘渊一族为匈奴屠各部族,晋书等史记载,刘渊等屠各人被汉族斥骂为“屠各小丑”、“屠各逆奴”、“屠各奴”,而“屠各”与“屠狗”谐音,为了回击此等侮辱,熟读汉文经史的刘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特把刘邦的连襟,《史记》记载“屠狗”出身的樊哙供奉起来,可见刘渊等人汉化程度之深和别具之机心。
三是天下第一樊哙庙在山西太原娄烦县西果园村。清康熙三十九年《静乐县志》载:“樊哙庙:娄烦城西岗前,有白石细润,人称樊哙石。”李国成《娄烦史话》:樊哙庙位于娄烦县汾河水库西岸的娄烦镇西果园村公路旁的玉石山上。该村原为被汾河水库淹没的古娄烦城西边的一处大果园,把樊哙庙建在果园中的玉石山上象征樊哙精神洁白如玉,万古流芳。庙宇门前原来矗立着一通巨型石碑,上面镌有大字曰:“九里山前为大将,鸿门宴上显奇能。”庙内正殿堂内供奉着一员戎装武将塑像。
据李梦白、张振华考证,娄烦县的樊哙庙是晋西北历史上唯一的樊哙庙。笔者通过互联网调查,发现也是全国位置最北的樊哙庙。唐《元和郡县志》记载,西晋末年娄烦一带被匈奴刘渊占领。刘渊的继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楼烦公的封地就在娄烦县一带。娄烦地处从离石方山县一带的左国城东达太原的最近的交通要道上;而且这里土地平阔,水草肥美,将士骁勇,马匹精良,是汾河上游农牧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是匈奴骑兵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为起到祭祖和教化人心的双重作用,宗庙往往修建在人烟稠密的地方,从而说明楼烦公驻防的楼烦城就在此地,这里是“汉—赵”政权与陉北鲜卑对峙的北部重镇和实际控制区。汉—赵政权在娄烦修筑了天下第一个樊哙庙后,崇拜樊哙的做法后来逐渐向南扩展,这和刘渊所建立的汉政权在山西离石方山县一带的左国城起事后迅速南下的历史路径相吻合。这种做法被后来从汉—赵分裂出来的后赵、西南巴蜀地区的成汉等政权效法,使樊哙崇拜发展到更广的地域,修建了更多的樊哙庙、墓。有趣的是,在安徽的六安地区,至今也发现有樊哙墓,处在安徽的颍上县到望江县之间,纬度位置即在长江淮河之间。据语言学家考证,六安、颍上方言相近。笔者发现,那里一些古老的方言与娄烦方言也相近。有学者考证,那里是晋末娄烦人逐步南迁并最终栖止的地方,曾侨置过“楼烦县”,也是迄今为止发现樊哙信仰遗迹位置最南的地方。把古代这些最南最北樊哙信仰遗迹和现在的娄烦县耦合起来分析,表明南北楼烦的渊源关系,也就是说,安徽六安的樊哙信仰是楼烦人带去的,位置最北樊哙庙所在的区域东晋时就叫楼烦,也就是说现在的娄烦东晋时就叫楼烦。所以说,天下第一樊哙庙在山西太原娄烦西果园村也是有道理的。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娄烦县樊哙庙是中华民族大融合的历史遗迹和特殊标志。
说明:本文原载《太行日报》 (2018.01.03 4 版),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