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夫妻不服老!以爱为弦,让太原民歌“活”出新精彩

在太原民歌的传承史上，

刘卯生的名字熠熠生辉，

他用半生时光守护了一门艺术。

他是扎根黄土地的太原民歌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二级作曲、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曾任太原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小店区文化馆馆长。他的演唱情真味足、风格独特，屡摘全国“群星奖”作曲金奖，作品《五头赶车》在央视及山西电视台多次播出。从田间地头的民歌传唱，到国家级舞台的艺术绽放，刘卯生用四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让太原民歌的“土味儿”里长出跨越时空的生命力。而他的每一段旋律背后，都站着妻子陈改秀的身影。他们将爱情与非遗传承交织，为太原民歌的延续注入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1952年，刘卯生出生在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张花村，这个被当地人称作“戏窝子”的村子，处处浸润着民歌的韵律。村头老槐树下，村民们劳作间隙哼唱的秧歌调；田间地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有父亲闲暇时随口哼出的老腔，都像细密的春雨，一点点滋润着刘卯生的心田。上小学时，一把奖励的二胡成了他最珍视的宝贝，放学回家后，他常常抱着二胡坐在门槛上，一遍又一遍模仿听到的曲调，任凭手指磨出茧子。

凭着对民歌的一腔热爱与过人天赋，刘卯生渐渐成了村里小有名气的“文艺骨干”。村里有红白喜事，总少不了他的身影，二胡伴奏、民歌演唱，他的表演总能赢得满堂彩。就在这样的人来客往中，他与同村姑娘陈改秀相爱了。陈改秀勤快、温婉，每次看刘卯生表演，都会被他眼中对民歌的执着所打动；而刘卯生也早已注意到，这个默默帮他收拾场地、递水递毛巾的姑娘，有着最朴实的善良。

刚结婚时的刘卯生和陈改秀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上世纪70年代初，两人结为夫妻。简陋的土坯房里没有华丽的家具，刘卯生的二胡和一摞写满歌词的笔记本，被小心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新婚之夜，刘卯生拉着二胡，为陈改秀唱了一首太原传统民歌《串门门》，悠扬的旋律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陈改秀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默默许下心愿：一定要支持丈夫的爱好，让他能安心追逐民歌梦想。 

成为父亲后不久，刘卯生在事业上迎来了新身份。1985年，他调入小店区文化馆工作，首要任务便是抢救整理散落在民间的太原老民歌。这个时候，许多老艺人年事已高，不少珍贵的曲调面临失传风险，时间紧迫，刘卯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乡村调查与资料整理中。

有一次，刘卯生整理传统民歌《送情郎》，卡在了几句方言唱词上。白天拜访的老艺人年过七旬，记忆模糊，只断断续续哼出了零碎片段，刘卯生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起准确发音，急得直挠头。一旁纳鞋底的陈改秀见状，放下针线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听姥姥唱过类似的调子，是不是‘送情郎送在大门外，一把手拉住哥哥的武装带……’”

刘卯生眼前一亮，赶紧试着哼唱，旋律与记忆中的片段完美契合。他立刻把这段唱词记录下来，还在旁边认真标注“改秀回忆，需核对老艺人”。后来，他专门再次拜访那位老艺人，核实后确认这段唱词准确无误。

那段日子，刘卯生为了寻访老艺人常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要在偏远乡村留宿。家务活、照顾儿子和年迈公婆的重担，全部落在了陈改秀肩上。她里里外外忙碌，没有一句怨言。每次刘卯生出门，她都会早早备好干粮和衣物；无论多晚回来，她都会第一时间端上热乎乎的饭菜。刘卯生常说：“没有改秀撑起这个家，我根本没办法安心抢救民歌。”

1978年，刘卯生（左一）参加小店区文化馆消夏晚会演出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刘卯生在民歌传承的道路上稳步前行，他走遍了太原的各个乡村，采访了上百位老艺人，记录下近百首濒临失传的太原民歌。每一次寻访、每一段记录，陈改秀都是他最忠实的听众和助手。她会帮着整理录音，把模糊的歌词逐字辨认出来；也会在刘卯生演唱新整理的曲目时，提出自己的建议：“这句词太绕了，老百姓可能听不懂，能不能改得通俗点？”这些朴素的建议，让刘卯生的作品更加贴近生活、更受大众喜爱。

多年的艺术积累，加上夫妻二人的精心打磨，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1999年，刘卯生作曲的秧歌剧《换鸡》荣获全国第七届“群星奖”作曲金奖，并荣立省、市劳动竞赛委员会一等功。此后，他势头不减，作品接二连三拿下第十一届、十四届、十五届“群星奖”作曲金奖。

2004年，刘卯生被总政歌舞团张继刚导演选定为大型舞剧《一把酸枣》序幕主唱，他用太原民歌的质朴韵律，为这部经典舞剧注入了独特的文化根脉。

时间来到2013年，这一年，太原民歌被列入山西省第四批省级非遗名录，刘卯生的身份也从“民歌收集者”变为“非遗传承人”，他开始走进学校、社区，开展民歌教学活动，还带着徒弟参加各类非遗展演，让太原民歌被更多人知晓。一路陪伴的陈改秀，也从“家庭后盾”变成了“绝佳拍档”。

2013年，刘卯生参加太原市春节·元宵节精品文艺演出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2018年，刘卯生带着徒弟肖萍参加“山西非遗展演周”，演出经典曲目《乡村叫卖曲》。临上场前，肖萍突然发现演出穿的传统对襟衫纽扣就要掉了，急得眼圈发红。陈改秀见状，立刻从随身布包里掏出针线盒，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短短几十秒就缝好了纽扣。演出结束后，肖萍握着陈改秀的手，感动地说：“师母，要不是您在这儿，我今天肯定要出丑了。”陈改秀笑着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难免紧张，我多带点东西，就是怕出意外。”这样的“应急时刻”并不少见，陈改秀总能凭借细心与周到，化解一次次小插曲。

2021年春天，刘卯生在北格镇举办“太原民歌进乡村”公益课，每周六在村文化站授课，学员大多是村里的老人。陈改秀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场，默默摆好板凳、调试音响，还把刘卯生手写的歌词谱子贴在墙上，方便学员查看。有一回教唱《卖菜调》，其中“茄子紫、黄瓜绿”的唱词，老人们总是记不牢。陈改秀早有准备，从随身布袋里掏出蔬菜模型给大家看，气氛瞬间活跃，老人很快学会了唱词。

刘卯生（左四）担任中国青少年民歌大会山西选区特邀顾问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2024年5月，刘卯生获聘担任中国青少年民歌大会山西选区特邀顾问，太原民歌被推向了更广阔的舞台。太原市歌舞杂技团独唱演员金玥，拥有扎实的戏曲表演和歌唱功底，对太原民歌情有独钟。同年8月，刘卯生将其收为弟子，让这项珍贵的非遗技艺迎来更系统、更专业的传承。

如今，刘卯生已经73岁了，依旧活跃在太原民歌传承一线。文化馆里，他每周开设的民歌培训班座无虚席；校园讲台上，他给孩子们讲解太原民歌的历史与文化；只要有空，他就会伏案整理收集的民歌资料，让更多珍贵的曲调好好流传下去。

陈改秀也已年过七旬，腿脚不如从前灵便，但她依旧坚持陪伴在老伴身边。每次刘卯生授课，她都会提前帮着收拾好教材与乐器；刘卯生整理资料到深夜，她就默默端上一杯热茶；闲暇时，两人坐在院子里，刘卯生拉二胡，陈改秀跟着哼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派岁月静好。

刘卯生和陈改秀 /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回首几十年的相伴时光，刘卯生感慨地说：“太原民歌是我一生的追求，而改秀是我追求路上最坚实的支撑。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也没有这些流传下来的太原民歌。”陈改秀则笑着说：“他爱民歌，我就爱他这份执着。看着他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我心里比啥都高兴。”

舞台上的刘卯生，是太原民歌的“活招牌”：一曲《串门门》唱得乡亲邻里笑意盈盈，一段《乡村叫卖曲》道尽市井烟火温情，这两首承载着太原民俗记忆的作品，被文化和旅游部授予“优秀传承奖”。在太原民歌的传承史上，刘卯生的名字熠熠生辉，他用半生时光守护了一门艺术。

而陈改秀的付出，同样应该被看见，她用爱与坚守为这门艺术的延续搭建了最温暖的港湾。这对夫妻，以民歌为媒，以相守为诺，在岁月的长河中，谱写了一曲关于爱情、关于传承的动人长歌，也为非遗保护留下了一段充满人间温情的珍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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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胡平

编辑 | 黄敏

监制 | 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