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墓志可知,徐显秀为北魏边镇官员后代,六镇起义后先投尔朱荣再追随高欢,入东魏、北齐逐步升迁,至高湛朝可能在与北周突厥的一次重大战役中获胜,“功大礼殊”被封为武安王,又先后在高湛、高纬时历任徐州刺史、大行台尚书右仆射,累迁司空、太尉。徐显秀死于武平二年(571),享年七十岁。徐显秀晚年正处于北齐末路的后主高纬时代,外部与北周战事不断,内部朝政昏聩,权争不止,丧乱之际,这位功勋老臣去世都未被颁赐谥号,墓志留白。其正月去世,十一月才下葬,可能在其死后才开始匆忙营建墓葬,壁画草率完成,但其中的制度要素又不失其身份,正如墓志中空缺的谥号位置后仍醒目写着“礼也”二字。
反观规模更大、壁画制作更严谨奢华的湾漳大墓,其被推测为北齐文宣帝高洋的陵墓,作为开国之君的墓葬制作之完备自不待言。与徐显秀同在晋阳埋葬的娄睿亦为皇族成员,是高欢妻娄昭君的内侄,史书记载其“无器干,唯以外戚贵幸,而纵情财色,为时论所鄙”,初为神武帐内元老,终齐时累迁三师、三公之位,封东安王,又兼丞相、大将军、多州刺史,可谓权倾朝野,其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并州刺史也因是皇族而担任。如此显赫的地位,从其墓葬便可窥见一斑。娄睿死于武平元年(570)二月,五月下葬,墓志记载其“窆于旧茔”,推测该墓在其生前就已预制,为徐显秀所不及。
娄睿墓壁画艺术表现精湛,物象描绘细致生动,例如根根分明的发丝、门吏脖颈后突起的“富贵包”,以及墓道上壁奔跑排泄的马匹……这些都表明有充分的时间并利用丰富的工具去刻画展现,因其高超的绘画水准被学者普遍认为是宫廷画家所作,甚而推属北朝著名画家杨子华一派。但仔细比较娄睿墓和徐显秀墓,二者的风格还是较为相近的,包括物象的尺度、比例、形状、线条以及力度,甚至在用笔的细节上(如眼睛的画法),娄睿墓反较徐显秀墓略差。但无论如何,二者水平远非同时期的韩祖念墓、水泉梁墓所能相比。娄睿去世时间较徐显秀略早数月,徐显秀墓壁画制作调用的最好的工匠资源可能也会和娄睿墓相当,但因时间条件所限,无法达到前者细致、生动的要求。由北朝晚期墓葬壁画可知,当时的绘画水平已达到一定的高度,经由绘画实践的发展已出现成熟的画论,南朝谢赫《古画品录》提到的绘画“六法”在其中均有体现。
制作墓葬壁画是一项有难度的复杂工程,尤其是在长达30米、最高达8.1米的壁面绘制,若再加上时间限制,则更考验工匠的能力。所以,即使存在技术和逻辑的失当,也并没有掩盖徐显秀墓在制度上的完整和规范,一眼望去的器用、服饰、丧仪规模和空间配置是壁画强调的中心,甚至在许多细节的处理上也力求标准,例如伎乐中四弦琵琶与五弦琵琶同时存在,可能也与宴乐仪制规范有关,这些都统一指向这一时期邺、并地区高等级墓葬“邺城规制”的影响。壁画效果显示出徐显秀这一级别的贵族所能调用的工匠资源,这支队伍在技法熟练的画工带领下,协同配合、程序灵活、流水作业,在最后阶段顺利完成了壁画绘制的任务,也留给今天一座探究历史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