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地质文化摭谈
原创 王继祖
人类生存的家园 地球,已有45亿年~46亿年的历史,已探明最早的地壳运动,叫作“吕梁运动”,这个吕梁就是太原盆地西依的吕梁山脉。吕梁运动发生在地质年代“元古代”早中期。距今约在25亿~18亿年间。整个吕梁运动的发生期,也叫作“吕梁构造期”。它为太原的地质文化挥写下精彩的第一笔。
吕梁运动之前,在漫长的地质发育中,今山西地区就是原始华夏板块中,一个较为完整的地质构造单元,学名“山西地台”。太原就处在这个单元的腹部。是石破天惊的吕梁运动,把山西构造单元,从海洋中拽了出来,隆起为陆地。此后至远古代末期的数亿年间,地槽发展阶段相对结束,山西地台褶皱固化,太原地质逐渐转向相对稳定的时期。
逮至古生代的寒武纪(距今5.75亿年~4.9亿年),已成为陆地数亿年的原始华夏地块,在地壳运动中,重沉海底,山西地台也随之沉沦,再返暗无天日的大洋底层。从寒武纪至奥陶纪中期的4.9亿年~4.5亿年间,太原在海底积淀了极厚的碳酸盐沉积层。
早期古生代的“加里东运动”,使山西地台带着太原,在奥陶纪末期又一次隆起为陆地,重见天日。这次陆升之后,地壳进入颇为活跃的年代,山西地台亦随着地壳的活跃,带着太原周期性升降,衍演着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的多次轮回。而且,每一次轮回,太原便披上一层石灰岩沉积和沙岩、粉沙岩沉积,形成一层又一层黑色的宝藏 煤。这种成煤的陆海交替,被命名为“成煤古地理环境”。
太原在这种成煤的古地理环境中,从石碳纪起一直到二叠纪结束,长达三亿年之久,最终造就了广布于太原西部山地、东部山地,以及古交深山的多层煤旋回,这种煤田地质构造,以太原最为成熟、最为显著,最有代表性。于是,便产生了“太原系煤”,也称“太原组”,这个专有的煤田地质名称,由此,太原又一个特有的地质文化非常生动地产生了。
中生代的侏罗纪、白垩纪,“燕山运动”兴起。燕山运动最大的功绩,就是造就和奠定了中国现今地形地貌的基本轮廓。早已成形的山西地台构造单元,在燕山运动中,其底层出现大规模断裂,大规模褶皱,形成吕梁山、太行山背斜,新构了山西地台中部经向(南北向)下陷构造的基本格局。而太原正在这个下陷构造的中部,为后来太原盆地的完整出现,创造了地质的基础。
又是地壳相对稳定的一亿多年过去了,新生代第三纪新生世,
大洋漂流使印度次大陆板块与欧亚大陆板块,产生激烈冲撞与挤压,推出了地质史上最大、最年轻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简称“喜山运动”。
喜山运动以其强烈的褶皱,强烈的断层,强烈的隆起,以及难以名状的岩浆奔涌,把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从大洋底挤上陆地,创造了“世界屋脊”“地球第三极”。同时也深深地波及山西地台中部的经向下陷构造,使之继续下切,产生了“汾河断层带地堑”。
汾河地堑贯通太原南北。堑西的吕梁背斜扩张为张烈性正断层,山峰峻岭兀突拔起,堑北云中山南翼,系舟山西翼高高隆起,变为山地丘陵、台原交错地带;堑东系舟山拔高,形成起伏连绵的山地。基本上完成了太原当今地形地貌的构建:北、东、西三面屏山,中部和南部为下陷河谷盆地,地盆中湖水充盈,呈浅湖性地貌。

一直到新生代第四纪,时急时缓,一直运动了6000万年的喜山运动,再次波及太原,使汾河地堑断层继续下切,北部云中山、系舟山,继续隆起,山岭毗连,完全封闭了太原北部。中南部下陷的地盆渐变为河湖相地貌,浅湖继续变浅,湖水面积骤减。太原地质资料研究表明,此时的太原湖盆,北部、东北部(今阳曲县城)为河湖相间的湿地、沼泽;中部(今城区域)为浅湖;西部今清徐至交城、文水、祁县一带,仍是大面积湖泊。
大约在距今20万年至10万年期间,所谓古太原湖盆,西部大湖明显萎缩,大部变为湿地、沼泽,小湖基本干涸成陆;盆地的北部、东北部完全陆化,变为台原丘陵;中部、南部渐为平坦陆相,间有河溪流过。汾河和它的众多支流,则用成千上万年的时间,从它们上游的山地、丘陵,带来难以数计的流沙泥土。用洪积、冲积的方式,为吕梁太行间的汾河地堑,填铺积淀了丰厚的红色黏土、浅红色亚黏土和黄色黏土混合层。太原的汾河地堑,终于完成了由河湖相转变为陆相的河谷河川,以与今天几乎相同的地形地貌,提前展现在将要来到这个世界,主宰它命运的太原早期先民面前。

汾河是太原文化的“母体”
中华民族文化是多元一体的文化,这个文化时时处处体现着众水共融、有容乃大的本质。汾河作为黄河的第二大支流,其文化是黄河文化的一个重要分支。汾河流经山西的忻州、太原、吕梁、晋中、临汾、运城6市29县,然而,从区域文化的维度看,只有太原一市之文化全属汾河流域,是全部的、完整的汾河文化。
汾河虽然源出忻州市管涔山,但是,忻州市的“东六县”繁峙、代县、原平、五台、定襄、忻府,几乎大半个忻州市域,却属滹沱河流域,归海河水系,与汾河流域、汾河文化无多大关系。
汾河虽然流经吕梁、晋中两市,然而,吕梁市西翼沿黄河的兴县、方山、离石、柳林、石楼,却沿属黄河流域;晋中市的榆社、左权、和顺,分别是清、浊漳河的源头,属海河水系。它们与汾河文化扯不上关系。至于临汾市,其吕梁山脉东麓诸县虽属汾河流域,但西部永和、大宁、吉县、乡宁各县多属昕水河流域,与汾河几无瓜葛,难属汾河文化。而运城市文化构成更为丰富,由三个单元组成:新绛、稷山、河津属汾河文化范畴;万荣、临猗、永济、芮城、平陆,直归黄河;闻喜、夏县、盐湖为涑水河流域,一道峨嵋岭、稷王山,将汾河、涑水两个流域划分得一清二楚。综上所述,全省11个市100多个县(市、区),只有太原的10个县(市、区)悉属汾河流域,只有太原能说“汾河是太原文化之‘母体’”,在全省的区域文化中,绝无仅有。
太原的10个县(市、区),境西之娄烦、古交,地处吕梁山脉东麓之太原西山的西北部,属汾河上游之末段,汾水横穿西东。境北之阳曲、尖草坪,境东之杏花岭、迎泽、小店,河西之万柏林、晋源,境南之清徐,全在汾河中游上段。饱经汾河滋润养育的太原人,质朴地把汾河比拟为自己的“母亲”,亲切地称汾河为“母亲河”。这个比拟准确与否姑且不论,单是个中倾注的太原人对汾河执著的眷眷之情、感恩之愫,可谓入木三分。
汾河和它的众多支流,哺育了太原的山峦、丘陵、台塬、河谷;汾河造就了太原的人民、太原的文化。汾河上游末段的古交峡谷盆地,与中游上段的太原河谷盆地,亘古以来首尾衔连,唇齿相依,互为表里。曾经采集、渔猎于汾河、大川、原平川、屯兰川,这“一河三川”峡谷的太原初民,就逐水草而出没于这里的山川、河谷,创造了太原的早期文化和文明。

太原被发现的旧石器文化地点,据说有23处,分布在太原西山、汾河流经的古交区段的,便有20处之多,占比率高达95%左右。古交镇的“一河三川”,旧石器文化麇集,被当地人誉之为“古交旧石器文化遗址群”,被考古工作者称之为“古交遗址群”。当您涉足于河川、台塬、谷地交错的“古交遗址群”,点嵌其间的“旧石器地点”,灿若星辰,烂似珠翠,揭示着太原初民劳动创造太原之历史和文化的“史影”,您一定会感受到唯物主义者“劳动创造了世界”“劳动创造了文化”“劳动创造了人本身”的铿锵之言。
这个让太原人引以为傲的“古交遗址群”,正是凭借着汾河水来到这个世界,植根于斯,萌芽于斯,成长于斯,茁壮于斯,成为太原文化的发轫之地、滥觞之土、初始之源。
一个事物的存在,必须具备它生成的客观条件。在“中更新世初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王向前《古交遗址群文化性质初探》),当太原的初民艰难困苦地在古交“一河三川”寻求活路的时候,当时的世界正处在地质史上冰川气候将要结束的早更新世晚期与中更新世早期的交替年代。是时,山西高原中部的古地理格局是,烟波浩渺的太原古湖,刚刚从冰川消融中解脱出来。
在地球严寒冰川的长期肆虐下,太原古湖迅速萎缩,汾河古河道太原河谷段初步形成,太原湖盆逐渐由大湖景观,向河相、湖相互相参差的河湖景观过渡,大体形成河湖互通、浅湖毗连、陆地成形、块隐块现的大沼泽湿地湖盆。这种河、湖、陆、沼、泽相继相断的河谷湿地,尚不具备人类生存的条件。而与之傍邻的西部山地(今古交),此时却河川网布、植被良好、林木繁荣、水草丰茂。古汾河带着大川、屯兰川、原平川,曲折蜿蜒于由西向东的汾河峡谷。沿河两岸的山峦、沟峪、台塬、滩地,植物、动物、鱼类不乏,为太原初民提供了生息、繁衍的条件。
考古人正是从研究古交地质史发展中,发现当年古交汾河两岸的地形、地貌,冬有阳坡之暖,夏有阴坡之凉;寒有沟穴藏身,暑有山风送爽;山林提供了采集,河川提供了渔猎;是适宜于古人类生存的自然地理环境。所以,从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频频涉足古交,多次进行田野考察,陆续发现了多处“旧石器文化地点”。考古发现,古人类在此生息时期很长,创造了整个旧石器时代早、中、晚三个时期的文化。为太原文化源头的探寻,提供了丰富的、可资征信的定谳之资,为研究和探索太原初民创造的太原文化,书写下张扬的一笔。寻根溯源,上述的一切都是依汾河而生,凭汾河而长,靠汾河而发展,借汾河而传承。太原文化就是汾河文化的一个分支,就是汾河中上游的文化。汾河就是太原文化的“母体”,汾河就是太原的母亲河。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