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太原起兵到进军关中

第4章我是忠臣别逼我

大业初年，李渊当楼烦郡太守的时候，有个懂望气之术的人说：“西北乾门那个方向有天子之气，一直连着太原，气势特别强。”所以隋炀帝在楼烦建造宫殿，因为这个地方正对着东都洛阳的西北方向，隋炀帝就经过太原，选取龙山的风俗道，驾临此地来镇压这股天子之气。后来又任命代王杨侑为楼烦郡守来镇压。

李渊担任山西、河东讨捕使的时候，特意请大理司直夏侯端来当副手。夏侯端是夏侯详的孙子，特别懂天象占卜和看相。他跟李渊说：“叽里咕噜，呱唧呱唧，你得起兵”李渊听了，觉得这话很在理。

等到李渊留守晋阳，鹰扬府司马、太原人许世绪也来劝他：“1234，1234象首歌，你得起兵。”行军司铠、文水人武士彟（huò同或因），前太子左勋卫唐宪，还有唐宪的弟弟唐俭，也都纷纷来劝李渊起兵。唐俭说：“2234，3234，你得起兵。”李渊回答说：“再议，三辞三让还没够呢。”

当时，李建成和李元吉还在河东，李渊因为担心这两个儿子，心里犹豫不决，所以起兵的事儿就一直定不下来。

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您为何不早劝唐公起兵，却推迟拖延不已？况且您身为宫监，却用宫人侍奉宾客，您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误了唐公呢？”裴寂极为恐惧，屡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在多推辞几次就过了度了，便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召太原郡、西河郡、雁门郡、马邑郡等地二十至五十岁的民众全部入伍，要求年底在涿郡集结，以备攻打高丽。此举引发人心惶惶，促使更多人萌生造反之意。(图1紫)

617年二月，马邑的军人鹰扬府校尉刘武周，突然起兵杀了太守王仁恭，占了马邑郡。紧接着，他也不管僭越不僭越了，直接称帝建国，国号定为“定杨”。为啥呢？原来是刘武周听说隋炀帝在楼烦修宫室，说是要镇压天子之气，他就偏要反着来，想靠称帝，应和一下那虚无缥缈的“天命”。(图1红)

消息传到李渊耳朵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天下大乱好久了，到处都是盗贼，抢郡县，但没人敢随便称王称帝。这刘武周不过是塞上一个莽汉，竟能一朝崛起，还敢称帝。”其实李渊心里，早就想起兵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不好先动手。

于是，李渊私下找来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满脸愁容地说：“刘武周没啥大本事，却敢称帝。如果他带兵南下，打进汾阳宫，我们要是不能及时灭了他，恐怕都得被灭族啊！”高君雅一听，吓得不轻，马上坚决要求集结兵马，去讨伐刘武周。李渊看王威、高君雅两人急得不行，心里暗喜，却故意装作镇定，敷衍说：“等刘武周占了楼烦郡再说，现在先别急。咱们还得表现得从容点，稳住军心民心。

三月，刘武周果然率军南下，轻轻松松就攻破了楼烦郡，顺势占了汾阳宫。

李世民赶忙跟李渊说：“爹，您身为留守，可现在贼都把离宫占了。要是不早点拿个主意，大祸今天可能就来了。”李渊一听，马上把将领和幕僚们叫来商量，说：“刘武周占了汾阳宫，咱们却没办法拦住，按罪得灭族啊，大伙有啥好办法没？”王威他们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只能纷纷给李渊行礼，求他说：“现在太原百姓的生死，都指望您了。您要是不管，还有谁能担这重任，提前解决这些难题呢？”

李渊看大家都等着自己决策，心里有底了，可还是装着为难的样子，慢慢说：“朝廷派兵出征，向来听节度使指挥，在外的将领不能擅自做主。现在贼人占了离宫，还自称天子，形势变得太快，临阵决策都能随机应变。用这样的军队攻城，啥城攻不破？但是，汾阳宫离这儿几百里，江都隔着三千多里，中间还有关河险阻，又被别的贼寇占着，奏章来回，啥时候能到都不知道。要是用死守城池、不懂变通的军队，去对付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的贼寇，就好比让文人去救火，咋能扑灭大火？大家都是国家的栋梁，忠心像铁石一样坚定，要是能齐心协力，肯定能为国解难。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一发现就得马上干，别犹豫，省得大家起疑心。我今天叫大家来商量，对于所有的意见，我都会选择其中好的意见来执行，这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治理军队，或者不敢承担领兵作战的责任。”

王威等人听了，赶紧附和：“您的智谋远近闻名，又是皇亲国戚，国家安危和您关系重大。您要是不尽心，还有谁能尽心尽力？再犹豫，别说我们了，老百姓都要起疑，人心惶惶的。”李渊见时机成熟，这才装作迫不得已，答应了大家的请求。众人见此，都心服口服，欣然听从命令。

李渊当即任命王威兼任太原郡丞。王威这人清廉宽厚，李渊让他和晋阳宫监裴寂一起，检查仓库粮食，赈济军户。又派在高阳任职期间表现良好，没有失职或失误的的高君雅，去巡视城池，检查防御器械。至于兵马、铠甲、兵器，作战、防守的时机，招募士兵、奖赏，征发军民这些事，都由李渊亲自决定。

太原附近的百姓听闻李渊招募士兵防备边境，纷纷响应，如影随形般前来投军。短短十天，便集结了数千人。兵司把总帐上报给李渊，请求安置营地。李渊指着兴国寺，说道：“大家为了保卫王室，不谋而合，这是兴国的好事。就把他们安置在这座寺庙吧。”李渊心中清楚，王威、高君雅二人对自己多有猜忌，故而对这些事务，也不去仔细审阅询问，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私下里，李渊对秦王李世民等人说道：“三千纪律严明的军队，足以成就霸业。安置在兴国寺，此乃吉兆。”同时，李渊还秘密派遣使者前往蒲州，催促李建成等人速来太原。（图2橙色）

李渊招了好多兵，王威和高君雅看在眼里，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李渊怕是有别的心思。他们找到武士彟，问道：“长孙顺德和刘弘基这两人，都是逃兵役的，犯了死罪，怎么能让他们带兵呢？”说着，就要把长孙顺德和刘弘基抓起来审问。武士彟赶紧拦住他们，说：“这俩都是唐公的客人，要是这么干，肯定得出大乱子。”王威他们琢磨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留守司兵田德平看到这情况，想劝王威他们再好好查查招兵的事儿。武士彟又出来阻拦，说：“这些抓贼打仗的兵，都归唐公管，王威和高君雅不过是在唐公手下做事，他们能管得了啥呢？”田德平一听，也只能算了。

就在这个月（三月），朔方郡的梁师都，也学刘武周，杀了郡里的官员，自称天子。在这之前，隋炀帝派武牙郎将高君雅和马邑太守王仁恭防备突厥。可高君雅不听隋炀帝的命令，打了败仗回来。隋炀帝本来想按法律治他的罪，又因为他是老臣，怕被人猜疑，就忍了，没治他的罪。高君雅这人，平庸又凶狠，打了败仗回来，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图3红色）

李渊在太原城内外深得人心，人们看到他的举止气度，都暗中觉得他恐怕有着不同寻常的志向。当时，高君雅常常和王威一起，暗中寻找能指摘李渊的把柄。

当地有个叫刘龙的乡长，是晋阳一带的富豪。此前，他曾通过晋阳宫监裴寂的引荐，得以拜见李渊。李渊虽然知道刘龙身份地位不高，却依然热情接待了他，这也是李渊为了广招贤才、拉拢人心的手段。

巧的是，高君雅和刘龙平时关系不错，但刘龙心中感激李渊对自己的礼遇，后来悄悄得知了高君雅、王威二人的秘密图谋，便把他俩准备搞事儿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密给了李渊。

李渊听了，对刘龙说：“这些人太傻，不懂形势，狼狈为奸，违背大家的意愿，肯定会自取灭亡。不过你能跟我说这事，说明你一片诚心。希望你不要在四处多说什么，我自有安排。”

史书中咱们不难看到，李渊的臣子、孩子都几次三番的劝李渊起兵造反，难道李渊真的愚忠隋朝，是大隋的忠实臣子吗？为何史书记载李渊起义再三推辞，明明都造反了还要树立一个忠臣的形象呢？

首先李渊目前的身份是太原留守，大隋堂堂从二品大官，如果公然谋反，或者一劝就反，亦或者明着竖起反旗那不就成贼了吗。我李渊身份在这摆着呢，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关陇勋贵，难道就没有更好的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了吗？

在隋末那个特定的时代，民众自幼所接受的教育，核心便是忠孝理念。这种理念的宣扬，对于稳固国家统治阶级的利益极为有利，因而深植于当时每一个人的心中。李渊，同样深受封建纲常思想的深刻熏陶，君臣之间的礼教观念，在他的脑海里可谓根深蒂固。古训有云“天有纲，则理不可逾”，尽管隋炀帝行事暴虐无道，将整个天下搅得混乱不堪、民不聊生，但李渊身为隋朝臣子，从内心深处而言，对于起兵反抗君主这一行为，始终怀有沉重的道德负担。背叛君主这一步，他实在难以轻易迈出，因为一旦踏出，便意味着他将终生背负“叛主”这一遭人唾弃的骂名。这般激烈的思想挣扎，致使他在面对起义决策时，表现得极为犹豫，甚至多次推辞起义之事。

然而，随着局势的不断演变，隋朝统治的腐朽本质愈发凸显，百姓所遭受的苦难也日益深重。李渊逐渐认识到，唯有推翻隋朝，方可拯救天下苍生。在现实困境的逼迫以及为苍生谋福祉的强烈使命感驱使之下，他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下定了起义的决心。即便如此，在起义的整个过程中，他仍旧试图通过一系列行为，来淡化自己“叛主”的负面形象，以减轻内心深处的道德压力。

从政治智慧的维度审视，李渊的“推辞”之举堪称极为高明的策略。那个时候，隋朝尽管已然摇摇欲坠，气息奄奄，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正统地位在众多人心中依旧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尤其是隋末的士族阶层，对隋朝仍然怀有深厚的情感认同，仍有很多官员忠于隋朝政权。李渊身为隋朝的世袭大臣，长期享受着朝廷赐予的爵禄与恩宠，若贸然起兵反叛，必然会被视为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他假意推辞起义，巧妙地树立起忠诚臣子的正面形象，从而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减少来自隋朝旧臣以及部分民众的反对声浪。李渊巧妙运用“辅隋”这一极具号召力的口号，成功吸引了关陇贵族以及官僚集团的大力支持，例如他重用裴寂、刘文静等隋朝旧臣，以此进一步强化了自己起兵行为的“正当性”。

在起兵过程中，李渊巧妙地打出“废昏立明”的旗号，尊奉隋炀帝之孙代王杨侑为帝，表面上旨在匡扶隋朝，清除隋炀帝这位昏庸无道的君主。这一策略极具安抚之力，使得众多隋朝旧臣认为李渊并非意图颠覆隋朝根基，而是意在恢复隋朝昔日的清明统治。因此，李渊成功赢得了一部分隋朝旧势力的支持。与此同时，类似的历史智慧也曾在东汉末年展现。曹操曾采取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策略，通过掌控汉献帝，使自己拥有了号令天下的道义制高点。这一举措不仅为曹操在政治上披上了合法的外衣，还让他在诸侯纷争中占据了道义上的优势，从而有效地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在那个对正统和名分极为看重的时代，李渊与曹操的政治策略都深刻地揭示了“名义正当性”的重要性。他们通过精心构建的名义框架，为自己的起义或争霸之路赢得了道义上的支持，进而在拉拢人心、扩充势力等方面占据了极为有利的地位。

若从时代背景进行深入剖析，隋末的局势可谓错综复杂，乱象丛生。各地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形成了多个强大的割据势力，诸如李密领导的瓦岗军、窦建德建立的夏国等。这些势力彼此之间相互争斗，局势瞬息万变，犹如一盘乱局。李渊深知，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之下，倘若过早地暴露自己的雄心壮志，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各方势力的联合围剿与攻击。因此，他通过再三推辞起义，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始终以低调的姿态默默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当其他势力在相互拼杀、激烈角逐，从而导致自身实力不断消耗时，李渊则在暗中有条不紊地积蓄力量，大力发展自己的军事和政治势力。直至他判断时机已然成熟，即各方势力经过长期的混战均已疲惫不堪，而自己的实力已然足够强大之时，才果断地发动起义。这种隐忍不发、善于等待时机的做法，充分彰显了李渊对局势的精准洞察能力以及高超的政治谋略水平。

为了起兵造反，李渊深知人的参与不可或缺，尤其是广大农民的加入至关重要。鉴于民间对隋炀帝暴政的深恶痛绝，他以“救民于水火”的崇高名义发起起义，这一举动不仅深深迎合了民心，还有效地与农民起义军，诸如瓦岗军区别开来，凸显了自身的“正义性”。同时，李渊集团内部汇聚了多方势力，包括关陇贵族及归附的农民军等，为了调和这些复杂矛盾，他始终维持着“忠臣”的形象。比如在刘文静提议与突厥结盟的关键时刻，李渊仍坚持强调“尊隋”的立场，以此统一内部思想，确保团队的团结与稳定。通过这一系列精心策划与巧妙布局，李渊不仅赢得了广泛的民心支持，还有效整合了内部力量，为起义的成功奠定了坚实基础。

史书记载李渊起义时再三推辞，并非是他真的不想造反，而是他在复杂的政治、社会和人文因素交织下，采取的一种明智的策略。这种策略充分展现了李渊卓越的政治智慧，也为他最终成功建立唐朝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李渊次子李世民在后期权力争夺中主导史书编纂，可能刻意突出父亲“优柔寡断”形象，以衬托自身功绩，从而导致李渊的“推辞”行为被放大。

唐代开国之初，为降低起兵阻力并平衡内部利益，采取了“尊隋”口号作为策略。这一口号不仅有助于凝聚人心，还迎合了当时士族与民意的道德期待。在此基础上，唐代创业者通过“受禅”这一仪式，巧妙地取代了“篡逆”的恶名，实现了权力的和平更迭。值得注意的是，唐代史官与后世文人在记录与演绎这段历史时，往往对形象进行了选择性的记录，突出了“名义正当性”的重要性。这一现象深刻揭示了古代权力更迭中的一个关键规律：在很多时候，“名义正当性”往往比实际的权力行为更具决定性作用。通过精心构建的名义框架，唐代成功地稳固了政权基础，并为后世留下了深刻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