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坦之弱冠时代与高平郗超齐名,人称“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是郗超的字。文度,是王坦之的字。且不论这种褒美是否名副其实,比起父祖被笑话为痴人,这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王坦之与父亲一样,对自家的显贵门第非常自得。尚书仆射江虨主管选举,打算提名他任尚书郎。王坦之对人说:“自过江以来,尚书郎选用的都是二流门第的人物,他怎能提名我担任这个官职呢?”江虨听说后,中止了提名。琅邪王司马昱为抚军将军,辟用王坦之为掾吏。历任参军、从事中郎、司马,出为大司马桓温长史。王坦之担任桓温一段时间的幕僚,与他结成了亲家。
王述去世,王坦之离职服丧。丧毕,征拜侍中。桓温废晋帝司马奕为海西公,拥立晋简文帝司马昱,使王坦之领右卫将军。王坦之虽是桓温亲家,却不支持他谋朝篡位。晋简文帝在桓温逼迫下,恐惧心慌,不久病入膏肓。临死前拟诏,欲令桓温仿效周公故事摄政。此一决定,相当于将司马家王朝拱手让出。

王坦之手撕诏书
王坦之手持诏书,走到晋简文帝病床前,将它撕毁。晋简文帝摇头说:“天下,不过是凭运气得来的,何足为惜。”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和元帝的天下,陛下哪能自作主张,将它拱手让与他人?”在他强烈要求下,晋简文帝将诏书改为让桓温仿效诸葛亮和王导故事辅佐少主,性质大变。
晋简文帝薨逝后,桓温拥兵入京,来势汹汹。他在郊外新亭盛陈兵卫,召谢安和王坦之前往相见。都城内人心汹汹,都以为桓温会杀死两人,而后直接篡权夺位。王坦之心生恐惧,询问谢安去留意见。谢安神色不变,说:“晋室存亡,在此一行,你我不能回避。”见到桓温,王坦之汗流浃背,不觉倒持手版。谢安意态安闲,从容坐定,谈笑应对,化解了一场危机。当时幼主临朝,强臣擅权,朝廷可依恃的人物,只有太原王坦之、陈郡谢安和琅邪王彪之三人。但一次临场考验比较下来,王坦之的表现远逊谢安。
桓温篡位之心犹然不死,讽令朝廷为他加九锡。恰巧他生了重病,王坦之与谢安、王彪之相互配合打太极,反复修改诏文草稿,拖延几近二十日。以至桓温到死,也没有收到朝廷允可的诏书。在阻止桓温篡位一事上,王坦之立有功劳。桓温去世后,迁为中书令,领丹阳尹。没过多久,改授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这样的安排,目的在褫夺掉桓氏家族的地方军力,让朝廷重新掌握回主导权。而辅佐幼主的责任,则交给了留在中央的谢安和王彪之。
出镇一年余,王坦之在广陵病逝,终年仅四十六岁。临终前他与谢安和桓冲通书信,所议都是忧虑国事的内容,不及私事。自王坦之后,太原王氏的发展进入鼎盛期。他的四个儿子,都官至高位。长子王恺,袭父爵,官至侍中、丹阳尹。次子王愉,官至江州刺史。因是桓家女婿,桓玄篡位后,出任桓楚尚书仆射。三子王国宝,官至尚书左仆射。四子王忱,官至荆州刺史。
王忱弱冠知名,与族侄王恭及琅邪王珣齐名。他担任骠骑长史时,有一次去拜访舅父范宁,恰逢吴中名士张玄在座。范宁介绍两人认识,有心撮合他们定交。不料王忱正襟危坐,默然不语。张玄好生尴尬,失望而去。范宁责备他说:“张玄,是吴地秀士,你怎么这么无礼待他?”王忱傲慢地说:“张希祖想认识我,就得亲自来我府上拜访。”他对自家门第的自恃,一点不逊乃祖王述。范宁转述了王忱的话,张玄不得不亲自去拜访,王忱才隆重接待了他。

王忱当面鞭打下人
晋孝武帝太元年间,王忱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假节。王忱羡慕王澄为人,常效仿他的行为,纵酒使气,睥睨凡俗。桓氏数代镇守荆州,根深蒂固。桓玄是一跋扈太岁,经常蔑视凌辱朝廷官员。王忱到任后,屡屡摧挫他的嚣张气焰。桓玄曾来拜访王忱,不等门人通报,就坐着轿子径直入内。王忱大怒,当着桓玄的面,鞭打通报的门人。桓玄又羞又怒,拂袖离去,王忱也不挽留。他曾在朔日会客,盛陈仪卫。桓玄借口要打猎,向他借数百卫兵。王忱眼睛都不眨一下,挥手让在场的人都跟桓玄走。桓玄向来自诩豪雄,遇上王忱,处处被他压一头,不禁气沮。
然而,王忱能摧挫桓玄,并非他拥有过人的才能或谋略,而是他本质上也属于跋扈太岁,行为一直神神癫癫。遇上桓玄尚未得势,王忱身在高位,所以能压他一头。王忱虽然身兼三州军政大任,但少理公务。他酗酒过度,一醉连月不醒。常叹三日不饮,便觉身体和灵魂疏离。王忱又蔑视世俗,曾经裸体出游。他岳父家有丧事,王忱喝醉后前往凭吊。岳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王忱和一伙酒鬼连臂披发裸身而入,绕行灵柩三圈,再摇摇晃晃离去。王忱行为如此,还能出任方镇大员,让人感叹太原王氏势力之强大。若无家族背景,王忱恐怕也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罢了。过度地酗酒放纵,严重伤害了王忱的身体。没过几年,他便呜呼哀哉去了。后来王氏内斗、桓氏篡晋的剧情,王忱都没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