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上太原知府王君贶尚书
沈唐
山光凝翠,川容如画,名都自古并州。萧鼓沸天,弓刀似水,连营十万貔貅。金骑走长楸。少年人一一,锦带吴钩。路入榆关,雁飞汾水正宜秋。
追思昔日风流。有儒将醉吟,才子狂游。松偃旧亭,城高故国,空馀舞榭歌楼。方面倚贤侯。便恐为霖雨,归去难留。好向西溪,姿携弦管宴兰舟。
【赏析】
《望海潮▪上太原知府王君贶尚书》为北宋诗人沈唐所作。关于沈唐,人们知道的不多。可说的是他生活在宋仁宗时期,曾做过大名府签判,与王君贶是同时代人。很可能是沈唐在大名府时结识了当时的知府王君贶。后来他游历太原,想到王君贶曾在这里任职,便给远方的上司写了这首“望海潮”。沈唐可能并不清楚王君贶在太原担任什么职务,想当然地说王为“太原知府”,并用了“尚书”这一更高的职衔。
王君贶是北宋时期河南开封人。他的本名是王拱寿,君贶是他的字。王拱寿,也就是王君贶,自幼家贫,与孤母赡养几个幼小的弟弟。虽然如此,王君贶心性耿直,志向高远,刻苦读书,终于宋仁宗天圣八年,也就是公元1030年考中状元。宋仁宗很赏识他,赐名王拱辰,并命为怀州通判。后来王君贶又做过监察判官、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以及三使司、定州知州、大名府知府、检校太师、安武军及彰德军节度使等,并“积官至吏部尚书”。
在宋仁宗皇祐年间,也就是公元1049年至1054年之间,王君贶曾经做过定州知州,后来转为澶、瀛、并三州的知州。虽然在多地任职,但这一时期整个也只是数年的时间。具体是哪一年“知并州”,还不太清楚,需要进一步研究。但并州知州与太原知府应该不是同一个职务。或者二者兼任也未可知。至于王君贶曾“积官至吏部尚书”是哪一年,还不太好说。很可能在至和年间,是做并州知州后的事了。我们只需要知道,诗人沈唐曾与王君贶有过交集,在游历太原时写下了这首词《望海潮》。
宋仁宗时期,北宋还是比较安定的。这主要是处理好了与辽的关系。据说仁宗去世后,即使在辽所控制的区域,人们也“远近皆哭”,痛悼仁宗。辽道宗耶律洪基就非常悲痛,说宋辽之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而辽之历代君主“奉其御容如祖宗”。可见当时宋辽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种和平的局面虽得益于著名的“澶渊之盟”,也与宋之君臣人民的努力分不开。据说辽曾派人向宋索要领土。王君贶侃侃而谈,据理力争,驳责其所提非情非理。辽使惭愧而退,没有引发战争。宋仁宗对此甚为欣慰,说“非拱辰深练故实,殆难答也”。可见即使在所谓的“和平”时期,战事也可能随时爆发。故而宋辽相接之地必然是军备武装非常严密的。
太原正处于这样一个关系全局的战略要地。往南,下太行山直接威胁京师开封;往北,沿汾河过雁门关,就进入了辽所控制的地带;往东,出井陉,就与辽军相遇。而其西,过黄河就与当时的西夏相接。控制了太原,就对宋之京城开封形成了有力的拱卫,可保其安定。而王君贶就曾被任命到了这样一个战略要地担任知州。沈唐具体是什么时候来太原,为什么事来太原,在太原干了些什么事,见了些什么人,都很难说清楚了。就当时的情势而言,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太久。不过,由于这首《望海潮》使我们对昔日之太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山光凝翠,川容如画,名都自古并州”。这是《望海潮》起首的三句。从大处说,太原正处于太行山、吕梁山两山相望之处。从小处看,太原在我们通常所说的“东山”“西山”之中。秋天的太原,不论东面还是西面,山势巍俨,树木深绿,庄禾茂盛,有“凝翠”之感。在两山之间,是一条在中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河流——汾河。汾河谷地,一马平川,土地肥沃,便于农作物生长。秋天时节,一望无际的汾河河川中,谷类、豆类,各种农作物生长得极为旺盛,如画卷一般迷人。而太原,也就是并州的治所之地,曾经是古代不同时期的都城。如汉时为韩国之都、代国之都;前秦亦以太原为都;北齐时为别都;唐时为北都;后唐、后晋、后汉均以太原为北京、北都。所以沈唐说太原自古就是“名都”。
接下来诗人写到:“萧鼓沸天,弓刀似水,连营十万貔貅。金骑走长楸”。尽管宋辽之间保持着和平的态势,但这和平却时刻面临着危机。更何况,宋与西夏之间仍然发生着频繁的征战。在太原这样的战略重镇,战争的氛围依然非常浓郁。调动军事的战鼓声震天穹,将士们手中的弓箭、刀枪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像凝结的河水一样闪着寒光。一队连着一队的军士如同勇猛的貔貅来来往往,时刻准备着奔赴沙场。壮士们身跨战马,身上的铠甲闪射出金色的光芒,就像矗立在田野中一排一排的楸树一样,气度非凡,阵容雄壮。
“少年人一一,锦带吴钩。路入榆关,雁飞汾水正宜秋”。一个一个的少年们,正是意气风发、壮怀激烈之时。他们身着华丽的战袍,手持如同吴钩一般锋利的兵器,踏上征途。跨过太行山上的榆关之后,就将与进犯的敌人拼杀。而南飞的大雁,正在汾河的水畔徘徊徜徉,飞舞在这宜人的秋色之中。
在描写了诗人所见之太原后,沈唐笔锋一转,回溯太原曾经的过往。往昔的太原也是一处风流倜傥、令人感叹不已的所在。“追思昔日风流,有儒将醉吟,才子狂游。”正因为太原地处要冲,山水相依,一直以来就是人才荟萃、左右大局之处,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雄才俊杰在这里往来。有身为将军却饱读诗书者,有才高艺重亦名满天下者。比如西晋时的并州刺史刘琨就是著名的诗人,在音乐方面也颇有造诣。他同时也是一位著名的战将,曾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唐时曾做过太原尹,后来做过宰相的裴度被认为是文武兼备;人称“诗仙”的李白曾在太原沿汾河游览北国风光;在中国诗歌史、绘画史,乃至于音乐史上广有影响的王维,也曾从西安返至太原,祭奠自己的父亲等等。山高水长,锦绣之地。他们在这里开怀畅饮,纵情放歌,挥斥方遒。融江山于自我,慨家国于一身。个个意气风发,心志高昂。
但是,“松偃旧亭,城高故国,空馀舞榭歌楼。方面倚贤侯”。唐时之太原故城,三城相连,一水中流。城内有城,城外套城,壮丽辉煌。宋立城毁,迁太原于唐明镇建新城。太原宋城形制渐广,发展成了两城相套的格局。其中寺庙广布,坊巷繁华,歌台舞榭林立。沈唐遥想当年唐城之繁盛,感慨目下旧城之不再,新城之锦绣,不由得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新旧更替,生灭转化。当年的松偃亭已成旧迹,城墙巍峨、市井繁华的北都已是过往。在灯红酒绿的歌舞楼台中享乐的人们不知是否感到了时光的轮转、世事的变故,以及时势的危艰?大宋强敌环伺,战事一触即发。所幸还有王君贶这样掌控一方的“贤侯”,才使国家获得了暂时的安宁。
即使如此,也“便恐为霖雨,归去难留”。国家有更重要的事务让王君贶这样的贤才去担当。他们就像那适时的雨水一样,难以留驻于太原故地。这对王君贶来说可能是好事。但对太原这样的四战之地而言,未必就好。这些事情恐怕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管得了的。还是“好向西溪,恣携弦管宴兰舟”吧。时事变化,非常人可知。那就到西溪之中,放纵心态,拨管弄弦,乘着小船来享受美酒与闲暇的时光为宜。
西溪,有说为是晋溪、晋水。但恐不确。晋水在宋太原城之西南。以我之见,很可能西溪指的是柳溪。今太原仍有柳溪,靠近水西关,是延续下来的地名。宋时建今太原城。城之西靠近汾河。河水泛滥,常冲毁河坝,导致水患漫溢。尤其是今柳溪一带地势较低,多为决口之处。当时的并州知州陈尧佐筑堤固河。柳溪一带更是倍加用功,筑坝加固为金刚偃,以阻水害。同时又广植柳树,遍种草木,人称“柳溪”。经过治理,这一带树木茂密,花草盛开,水光潋滟,成为宋时锦绣太原的一处绝佳景致。陈尧佐有诗记曰:“堤边翠带千株柳,溪上青螺数十峰。海晏河青无个事,画楼朝夕几声钟”。可见柳溪一带景色之迷人。所以沈唐自然会想到在此美景之中享受时光。
杜学文
来源 | 太原市文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