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一个日本间谍拍下的老太原,“锦绣太原城”果然名不虚传。
先别急着争辩真假,先看这些老照片吧,一张张翻过去,城楼影影绰绰,电车叮当作响,炊烟和笑声都能从画面里窜出来,那时候太原不张扬,却有股子拧劲儿的体面,不靠喧闹撑场面,靠的是街巷里的人气儿和手艺人的精气神儿。
图中这处广场就是太原站前一线,红色大字立在屋脊上,钟楼像个老管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骑车的、提包的,脚步飞快,谁都不肯耽误一班车,妈妈说当年去北京的车票紧俏,得起早排队抢号,抢到了能高兴一整月。
图中两节的家伙叫无轨电车,车顶两根“天线”抬得老高,擦着网线走,嗡的一声起步不冒烟,站台小得可怜,就一块牌子杵在泥水边上,爷爷说那会儿有电就有路,断电就得靠好心人一块儿推车,前面俩人扶着杆儿对正线,后面几个人喊着号子,推顺溜了才敢上人。
这个拱门口就是开化寺市场,黄墙黑字,摊位挨着摊位,布匹、搪瓷盆、热气腾腾的粉摊,全拢在一条街里,小时候我跟着爸端着铝盆买豆腐,敲木梆子的清脆声远远就能听见,今天的商场更亮堂,可那股子热烘烘的生活气,还是这儿最足。
图里挂满灯笼的就是柳巷,太原人的逛街主场,过年这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卖对联的墨香和糖瓜的甜气混在一起,奶奶抿嘴笑,说以前买年货讲究邂逅熟人,得边走边聊,手里拎得再沉也不许坐。
图中这一排高高的书架就是新华书店,玻璃柜台擦得锃亮,书脊排得像士兵站队,我记得自己把零花钱一张张压在柜面上,店员阿姨“哗啦”一摞找零,递过来一本《中外故事》,市图书馆儿童阅览室门口常年排队,墙上挂着红榜和贴画,谁借书守时就能上名,放在现在手机一划就能读,可那种捧在手心的踏实,真是难找了。
图中这片水域叫西海子,夏天跟下饺子一样,人挤人也要下水凉快一把,岸上晒成小麦色的肩膀一片,另一张分道线清楚的泳池是比赛日,红旗一拉,裁判一哨,水面炸开白花,爸在看台上喊“别憋气了换气换气”,我一抬头呛了两口,回去硬说自己是第二名。
这个队伍就是太原模特队,女孩们一字排开,套头裙、呢马甲、宽檐小帽,神情落落大方,不追求“白幼瘦”,都是健康劲儿十足的线条,围观的人挤在花坛外边鼓掌,姥姥说那会儿缝纫店里照着样子打版,穿出去一条街都回头。
这张是工人文化宫的门口,红绸白幔从屋脊上倾下来,喇叭喊着开幕,鼓号队在台阶上站成两排,叔叔说单位搞演出,最受欢迎的是快板和小合唱,台上卖力,台下也不舍得走。
这个人手里的就是二胡,杆子发亮,码子低低架着,碗口罩着红布,弓毛一拉,胡同口立刻安静下来,前面摆个搪瓷缸,听得懂的点两声节拍,听不懂的也会丢两个钢镚儿,技艺养家,谁都心里有数。
这一溜灰瓦就是老太原的风骨,屋脊起伏像山线,远处新楼探头探脑,那时候拆也拆,留也留,犹犹豫豫中改了模样,爷爷指着照片说,别嫌它旧,这些瓦都见过春风里的尘土。
这辆车拉着的叫东洋柜,三轮脚蹬着嘎吱响,一个转弯得喊人让路,师傅脖子上系条毛巾,风一吹衣角翻起来,赶上现在快递上门,那会儿靠腿脚,慢,可稳当。
这些门脸儿一个赛一个实在,漆匠铺、修补摊、打气点,绿三轮在门口靠着,孩子趴在玻璃上看弹弓,老板懒得吆喝,抬抬下巴你就懂价码,讲究熟人脸,回头客从不短。
这个场景就是清晨菜市,背心加草帽的摊主,手一抖把秤锤往里挪半格,阿姨们眼尖,非得抖回来才算数,家里做饭讲时令,早市一趟,桌上就有了葱香和锅气。
这个黑底大字的门头叫益源庆醋坊,木门半掩,里头一股子酸气往外扑,排队的人各自拎着玻璃瓶和铝壶,师傅手不抖,咔咔开闸注满,奶奶小声嘱咐,盖子拧紧,回家别撒在篮子里,酸味儿染了衣服洗不掉。
这群笑眯眯的小伙子,肩上挎着大旅行袋,去北京找活路,脸上黑是风吹出来的,心里红是盼头鼓起来的,妈妈说那几年亲戚走得勤,一个电话全家动,借被褥借住处,先扎下去再说。
这两张都是人挤人的大街,杆子上全是横幅,商标密密麻麻,谁来太原都要在这儿照一张,等洗出来夹在相册里,角上写个日期,翻到那一页,嘿,像刚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样。
这张不是太原,是外滩边上的游客,镜头里站着个拿相机的老外,球体高塔刚露出年轻模样,那会儿我们还在柳巷挑布料,世界却早就互相看见了,想想也怪有意思的。
最后说两句吧,老照片不会开口,可它们把年代的呼吸都留住了,以前我们追着电车跑,现在刷卡上地铁,以前在书店里攥着票根排队,现在手机点一点就能到手,城市变快了,人却还是那些人,走到哪儿都愿意回头看看,一条街一盏灯,一个回不去的夏天,老太原啊,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