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02:王充定策杀董卓(下)

初平三年（192）春天，长安地区大雨两月不停，王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祈神。士孙瑞认为天象显示，董卓命不久矣，催促王允快点采取行动。王允遂与两人重申前盟。王允素来善待董卓义子吕布，吕布与董卓不合，几乎被他所杀，酒后诉苦于王允。王允见吕布可用，便将诛杀董卓的谋划告知，希望他充当内应。吕布迟疑说：“我们虽然不合，但毕竟还有父子之情，这么做不大好吧？”王允说：“你自姓吕，他自姓董，本非骨肉之情。现在担心死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什么父子？而且他拔戟投向你的时候，可念父子之情？”吕布被他说动，答应合作杀董。

定好计策后，王允让士孙瑞伪造诛贼诏书，授予吕布。董卓入宫觐见汉献帝，令吕布负责护卫事宜。吕布让心腹十余人伪装成卫士，在北掖门等候董卓。董卓乘车至，十余人同时发难，砍伤董卓。董卓跌落在地，大声呼救：“吕布何在？”吕布应声说：“有诏讨贼！”拔矛刺死董卓。

王允与吕布

董卓死讯传来，王允闻之大喜，左中郎将蔡邕却扼腕叹息。王允怒斥他说：“董卓是国家大贼，差点灭亡汉室。你作为汉臣，理应与我等同仇敌忾。如今却感激他的私恩，为他伤痛，与同谋作逆何异？”当即着令将蔡邕收付廷尉。蔡邕恐慌说：“下官虽称不上忠臣，但古今人臣大义，也曾耳闻口论，岂会伙同董卓，背叛国家？下官情愿接受黥首刖足的处分，希望保得一命，以续成《汉史》。”王允透露杀机，蔡邕做了最坏打算。他又希望事情出现转机，保得残命，仿效司马迁著成史书，完成心中宏愿。

蔡邕是有名的文人学者，许多士大夫都站出来为他求情，但王允不为所动。太尉马日磾说：“蔡伯喈为旷世逸才，熟知本朝典故，应当让他续成汉书，为后世留下一代大典。现在他所犯的罪行轻微，就此受诛，恐怕会让人心失望。”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著成谤书，流传后世。现在国祚衰微，戎马在郊，不能让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让蔡邕著成谤书，不但对圣德没有补益，还会让我们这些人受他的非议。”诛杀董卓后，王允以司徒录尚书事，与吕布共秉朝政，开始独断专行，听不得他人劝谏。马日磾退下后，对他人说：“王公应该会没有后代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作，是国家的大典。他灭纪废典，子嗣怎能传承长久？”王允遂将蔡邕处死在狱中。

吕布为绝后患，劝王允杀尽董卓部曲。王允说：“这些人并没有大罪，此举不妥。”吕布又想用董卓的财产，赏赐公卿和将校，收买人心。王允又不同意。王允利用了吕布，促成大事。但他视他为武将，内心极为轻视。吕布自负功劳，屡次被王允驳回意见，内心不平，两人渐生嫌隙。王允性情刚强正直，嫉恶如仇。起初畏惧董卓，才矫情折节侍奉他。董卓死后，王允以为再无后患，显露出骄傲神色，时常力排众议，独断专行，人心于是逐渐离散。

最初，王允与士孙瑞商议，要下诏特赦董卓旧部。既而又反悔说：“这些部曲，不过是听从上级的命令而已。若把他们称为恶逆之徒，再行赦免，恐怕会让他们生出猜疑之心，违反我们安抚的本心。”因此之故，特赦之诏被取消。朝臣们又商议解散董卓旧部。有人对王允说：“凉州人素来忌惮关东的袁氏兄弟，现在解散军队，打开关门，会让他们感到人人自危。不如让皇甫义真担任将军，统领凉州旧部，将他们留在陕州，这才达到安抚的目的。”王允说：“不妥。关东义军，是我们同党。如果留兵据守关口，虽然安抚了凉州士兵，却会让关东义军产生疑心。”

议久不决，民间传言朝廷要诛杀尽凉州人。董卓旧部非常惊恐，私下说：“蔡邕只因被董公厚待，就被诛戮。现在既不赦免我们，又要解散军队。军队今日一解散，明日我们就变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李傕、郭汜带兵到长安，请求王允赐予赦免令。王允回答说：“一岁之中，不可再发赦令。”之前诛杀董卓，匆匆之中已发赦令，众多凉州士兵不包含在内。王允视凉州士兵为异己，必欲解散他们才安心。

李傕等人本已解散军队东走，幕下讨虏校尉贾诩建议收集散兵，反攻长安，这样才有活路。李傕采纳了他的建议，收集散亡军队，浩浩荡荡折返长安。王允听说后，派遣胡文才、杨整修两人去劝说李傕等人解兵。胡文才和杨整修都是凉州名宿，王允以为有他们出马当说客，事情很快能解决。他很轻蔑地对他们说：“关东鼠辈，究竟想干什么？你们速去把他们呼来。”因为李傕等人率领凉州兵从东方来，此处的“关东鼠辈”，即是指他们。胡、杨两人不满意王允的态度，见到李傕等人后，不劝他们退兵，反劝他们进攻长安。

王允与汉献帝

李傕等人沿道收兵，行至长安，有众达十余万。长安城墙高峻，凉州兵连攻八日，没有进展。不料祸起萧墙，吕布军中有人叛变，打开城门，导引李傕军进城。吕布与凉州兵在城内大战，不能获胜，明白大势已去，带领数百骑兵，要突围出城。路过青琐门，呼喊王允说：“王公可以一同离去！”

王允拒绝说：“若蒙社稷神灵保佑，可以安定国家，是我的心愿。如果不能，王允我当以身殉国。圣上幼小，朝廷大小事情，都需依赖我。临难逃亡，我不忍心这样做。你若离去，见到山东诸公，请代我致意，嘱咐他们多以扶持国家危亡为念！”吕布听罢，只得带领骑兵自行逃去。

李傕、郭汜攻破宫城，杀死太常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等人。官吏百姓死亡上万人，枕藉道路。王允扶着汉献帝，登上宣平门躲避。李傕等包围门楼，呼喊：“董太师何罪被杀？”向汉献帝请求，让王允下城交代。王允无计逃避，只得下城与他们相见。

此时，李傕和郭汜尚不敢杀王允。之前王允以同郡人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驻守两翼，拱卫长安。李傕和郭汜有所忌惮，便以汉献帝的名义，征召他们入京。王宏遣使与宋翼商量说：“郭汜、李傕因我两在外，才不敢加害王公。如果受征入京，不但王公不保，我们也要阖族被灭。”宋翼说：“虽然祸福难料，但王命征召，不敢推辞。”王弘建议与关东联盟，讨伐董卓残党。宋翼不听，王宏力量有限，只得随同他就征入京。李傕逮捕两人，即时处死。王宏临死前大呼：“宋翼竖儒，不足与议大事！”

王允失去庇护的力量，李傕等人再无顾忌，将他分尸于街市上，为董卓报仇。王允的儿子王盖、王景、王定及宗族十余人，同时被害。汉献帝悲痛流涕，长安百姓落魄丧气。当此之时，人人畏罪，争相与王允撇清关系，只有故吏平陵令赵戬丢弃官职，为老上司收敛尸体，营办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