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绵延千年的手工业发展中,瓷器无疑是其中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从先民抟土制陶到东汉时期成熟青瓷的问世,泥土与烈火的淬炼中,制瓷技术不断升级。隋朝时期,北方青瓷技艺不断发展,白瓷制作工艺日臻成熟,为唐代“南青北白”的格局奠定了基础。2021年,考古队在晋阳古城的西北区域发掘出一处瓷窑遗址,根据碳十四测年、地层关系和出土遗物判断,该瓷窑使用时间集中在隋至唐代早期。这一瓷窑遗址是目前太原发现的最早瓷窑遗址,将太原制瓷的开端前移至隋朝。遗址中共发现3座瓷窑遗迹、9处灰坑、大量窑具,以及瓷片遗物,这些遗迹、遗物为还原当时太原制瓷技艺提供了重要依据。

▲晋阳古城瓷窑遗址发掘区航拍图
古窑遗构
据考古发掘结果显示,3座瓷窑都是马蹄形馒头窑,均坐西朝东,三个瓷窑由南向北呈“一”字形整齐排列。遗迹现仅存火膛部分,火膛内挡火墙与火膛壁皆用耐火条砖垒砌。专家据遗迹推测,中间的挡火墙顶部可能还有挡火和分流火焰的设施。火膛相当于瓷窑的燃烧区,燃料在这个部位燃烧,与放置瓷坯的窑室连成“馒头形”空间。挡火墙引导火焰流动,使其先冲向窑顶,在穹窿状的拱顶与烟道、烟囱的配合下,形成半倒焰气流,使得高温火焰流经放置于窑床上的瓷坯。这样的设计可以充分利用热量,让窑内温度达到1200℃以上,满足各类瓷器烧制的需求。火膛内发现的木炭灰证明烧窑的燃料为木炭,燃烧时火力均匀、杂质少,更能保证瓷器釉色纯净度。
烧制技法
遗址中出土的窑具主要可以分为支具、垫具两类,支具有窑柱、匣钵和圆头条状支具,垫具有垫圈、垫条、垫块、三叉支钉等。支具的作用主要是抬升瓷坯,调整装烧位置,使其放置在合适的温度区域并保证受热更均匀。垫具的作用则是在叠烧时稳定器物并将其隔开,避免因高温烧造时釉料熔融而导致黏连。根据窑具可以还原出当时的装烧工艺。经专家的初步复原,此处窑场主要采用多层裸烧和匣钵装烧两种方式。第一种方式是通过使用不同形状的支具相互组合,在窑室内多层堆叠,明火裸烧。这样的方式可以一次烧造数量众多的瓷器,极大提升效率。胎体厚重的窑柱可以增加稳定性,也能支撑大型瓶罐类器物的烧造,在这一窑场,这种方式用于制作青瓷和化妆白瓷。第二种方式是将瓷坯口沿朝上,足部朝下,正置于匣钵内,上下两组扣合摞烧。这样的烧制方法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烟尘,防止器物黏釉、落渣,成品质量远高于明火叠烧,窑场用这种方式烧造细白瓷,更符合这种高端瓷器的烧制需求。

▲晋阳古城瓷窑遗址出土的蘑菇形窑柱
青润白洁
晋阳古城瓷窑遗址中出土的瓷片主要为青瓷、白瓷,其中青瓷数量占绝对多数,白瓷数量虽少,但仍可分为施化妆土的白瓷与未施化妆土的细白瓷两类。由于此处遗址为瓷窑,故而在此出土的瓷器碎片大多为当时烧造不成功的残次品遗存,但是从这些残缺瓷器上,依然可以窥见当时高超的制瓷技术。遗址中青瓷一类可辨别的器形有罐、瓮、碗、盆、钵、瓶、灯台等,可见的釉色有青绿釉、青黄釉、青褐釉和花釉四种。多样的器形和丰富的釉色不仅代表着当时工匠成熟的制坯技术和对釉料配方的准确把控,更意味着窑工已经掌握了成熟的控温、调温技术,并将其用于烧造厚薄不同、釉色各异的瓷器。据考古简报所见,遗址出土的瓷片中釉面保存较好者玉质感极强,这也进一步证明了此处窑场制瓷技艺之高。相比青瓷,晋阳古城瓷窑遗址出土的细白瓷更能证明太原制瓷技术的高超。细白瓷是隋唐时期当之无愧的奢侈品,往往出土于高等级墓葬中,寻常百姓难得一见,是瓷器中的珍品。瓷窑遗址中出土的细白瓷,胎质细,胎色洁白,白中泛青,玉质感强,说明窑工制作细白瓷的技艺成熟。更为重要的是,细白瓷的出土用实物证实了太原也是隋代至唐早期北方细白瓷的又一重要产地,这不仅印证了晋阳窑场的制瓷水准,也对后续研究早期细白瓷有着重大意义。
素胎“敷妆”
晋阳的窑工还会通过给瓷器“化妆”的方式来提升瓷器的品质,这就是瓷器化妆土工艺。化妆土是窑工用特别加工的瓷土或高铝低铁原料调制的泥浆,将它覆盖在原本粗糙的胎体上可以克服因胎质较粗导致的釉面不匀的问题,也可以改变瓷器最后的呈色。因为化妆土一般为白色,所以多用于制作白瓷,它可以覆盖了原本深色的胎体,这样透过最表层的玻璃质釉就可见化妆土颜色,解决了胎色不纯的问题,大幅提升了白瓷的品质。晋阳古城瓷窑遗址中除了出土有少量化妆白瓷外,还有少量化妆青瓷。化妆青瓷釉色呈现浅淡青色,与其他青瓷呈色上有所区分,这也是工匠为瓷器品质作出的努力。

▲晋阳古城瓷窑遗址出土的化妆白瓷杯
晋阳古城瓷窑遗址位于宫城区南部,这一区域赋予了窑场官方属性。精细的生产标准造就了高超的制瓷工艺,青瓷温润典雅,白瓷晶莹素洁,足以印证当时太原制瓷技艺已跻身一流。尽管窑场的使用时间并不长,但是却成为太原有据可考的制瓷业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