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总体感受:
1、宗教文物打遍全场,权力体系和市井生活毫无体现;
2、打着高棉帝国的旗号,展示的尽数印度教文化遗产;
3、说明牌极简、图版奇缺,观众云里雾里不得要领;
4、只要放轻松,你将看到很多策展人想不到的东西。
一、不如改名《印度教的“高棉时刻”》
首先,我们讨论问题一定要带入当时的情境——印度近代史上的四分五裂,并不能否定他们在王朝时期的文化影响力。
体现在这个展览中,就是无处不在的印度教元素和踪迹难寻的高棉元素。我看了两遍,满脑子都是梵天、湿婆和毗湿奴等众神名讳。
男女神像的帽子是吴哥风格
这显然不是高棉帝国的全部!作为一个复杂社会,他留给我们的文化遗迹、遗物必然也是丰富多彩的,山西博物院为何只借了一批宗教类文物回来?
唯一一件建筑模型,可惜灯下黑
其实观众想看的,并没有这么高深,比如:
1、吴哥王朝的权力构架与运行规则;
2、不同阶层在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方面的差异;
3、高棉人的日常生活或者说衣食住行;
4、高棉人的婚丧嫁娶等生活风俗;
5、高棉文字、语言的演化与特色;
如此这些,都是这个主题可以展示的啊!但,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二、吉光片羽现高棉
虽然但是,我们还是找到了很多有趣的细节。
1、东南亚地区很热、很湿
有人说这不是废话吗?
那是你默认大家天生了解东南亚。对于一个从未听说过这里的人来说,通过文物也能发现端倪——展出的人物造像,几乎都以“光膀子”示人,仅以短裤或长裙遮体。
“富婆尖叫男团”
要知道,人无法想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一个成长于湿热地区的工匠,对神仙妖魔的想象必然无法脱离这个环境背景,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些衣着清凉的神佛。

说法图飞天 北魏 莫高窟第248窟 北壁
从“飞天”形象的演变,也能看出“一方水土养一方神”——在印度神话中,飞天是光头半裸的粗壮男性;而在完成“本土化”的中国佛教艺术中,飞天则化身髻发流裳的柔美女性。

散花飞天 初唐 莫高窟第322窟 西壁龛顶
这里面既有文化因素的体现——国人自古视裸露身体为无礼之举;也有气候特征的反映——秦汉已降,东亚地区的气候已和现代无异。除却岭南、西南等地,大部地区的夏季并未炎热到赤膊的程度,着长衫才是国人日常的穿戴习惯。
2、偶遇观世音菩萨“初号机”
这件观世音菩萨头像,剑眉虎目、面部棱角俊朗,可谓标准的男儿样貌。符合佛教中观音的原始设定。可能是早期作品,弥足珍贵。
3、史上最早“雪糕大王”
这件巴戎风格的观世音菩萨立像就“本土化”多了,全然亚洲人面孔、和善可亲。
只见他两只下手各拿一甜筒,想必一个是香草味儿、一个是抹茶味儿,就看你选哪个了。又见他左上手握一叠木勺,右上手持零钱,真是一个人开公司的“模范打工人”!
4、常见动物主题——大象、穿山甲
东南半岛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动物,无非大象和蛇。在这批造像中也有体现。
这是象头神迦内什,生来只为解决问题以及提出问题的人。可以看出工匠见过真亚洲象,对头部凹陷的塑造非常写实。
在浮雕门楣上,也有迦内什的身影。只是担心身下的马驮不动这位“重量级”大神啊。
有了写实才能抽象,两个象形陶罐就是例子。一个可以用“魁梧”形容,另一个就走向了刺豚的夸张路线。
同是浮雕门楣,这件充分发挥“排列组合”精神,借象鼻作龙身完成艺术的本土化创作。
这个穿山甲陶罐更是集写实与艺术于一体:巧借防御姿势达成器形,可谓浑然天成。
5、常见动物主题——蛇的多难“人生”
这是毗湿奴的坐骑阿南塔。可能是蛇体温低的缘故,主人常常以它为床清凉入梦。以至享受到诸神的“叫早服务”。
此佛无衣,意在表达澄澈之相
这条守护佛陀的七首蛇名叫那迦,不仅提供了“凉垫”,还附赠“遮阳帽”,真是我们的“贴心小皮衣”!
这件石雕栏杆与山形墙并列本展两大尺寸展品,展示的场景就不那么和谐温馨了:那迦同父异母的兄弟金翅鸟骑在它颈上,作展翅高傲状。一副天下无人能奈我何的样子!
这件浮雕门楣,干脆让毗湿奴与那迦组CP。依旧是睡觉的故事,只是“身边蛇”已换了模样。
工匠以眼镜蛇表现五首那迦形态,其可以扩张脖颈可能正是那迦“多头”概念的原始灵感。
6、“超神”的多面“神生”
湿婆在古印度的地位,怎么评价都不为过。在达罗毗荼人的神话体系中,湿婆左半身生出毗湿奴,右半身生出梵天,心中生出楼陀罗。然后命令梵天创世。
湿婆与妻子的“嵌合体”造像,创世神话的“高棉解读”
也就是说,其他神话体系中的创世者、众神之神只能算湿婆的子辈,故此被人尊为“超神”。
就是这样一位至高无上者,也有温情时刻,比如这个湿婆为儿子赐福的场景造像。
7、宇宙模型、生殖崇拜和阴阳思想
这件文物可谓高棉人的“宇宙模型”——约尼代表大地,象征太阳的林迦冉冉升起、普照大地。但这个“人’字形图案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林迦柱解开疑问——原来是男性生殖崇拜。以此象征太阳正合古代东方的阴阳思想,是高棉人吸纳周边文化的又一生动写照。
8、“斗战圣器”金刚杵
这两件瓦饰反映的均为“神骑兽”主题,二位手持的便是宗教法器+武器——金刚杵。
人物姿态闲适放松。采用常见的艺术处理,比例放大以突出主体。
俗话说,有的神岁月静好是因为其他神替他负重前行。
这座华丽的山形墙上,展示了《摩柯婆罗多》中一场终极之战:这位腾空跃起、挥动金刚杵斩击的便是般度五子之一的怖军,而格挡一方则是篡夺王位的难敌兄弟。
今天就聊到这么多,希望省博能重整旗鼓、走出近两年的低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