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武氏家声》(一)武士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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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士彟（577年—635年），字信，并州文水（今山西省文水县）人。唐朝开国功臣，东都丞武华之子，武周皇帝武则天之父。
隋朝年间，武士彟经商致富，后成为鹰扬府队正。大业十三年（617年），他资助唐国公李渊晋阳起兵，授大将军府铠曹参军，然后随李世民军平定长安。唐朝建立后，名列“太原元谋功臣”之一，官至工部尚书，封应国公。李世民即位后，历任豫州、利州和荆州都督，任内治民有方，得到李世民嘉奖。贞观九年（635年），武士彟得知太上皇李渊驾崩，悲痛成疾，在荆州都督任上去世，终年五十九岁，李世民赐谥号为定。
武士彟先后娶相里氏、荣国夫人杨氏，后者生下武则天。武则天受封皇后以后，武士彟先后被追赠为周国公、太原郡王等，改谥忠孝。武则天称帝后，追谥武士彟为无上孝明高皇帝，庙号太祖。唐玄宗先天年间，削除帝号，降封太原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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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龙台碑】原文：

    粤若太极始构，氤氲含五气之精；元胎既分，鼓舞立三才之位：由太朴而观成象，自流形而臻物备。因乾坤之变化，相后辟之经纶，则知肇创云雷，非一圣之事；奄荒区夏，由浸昌之业。是以岐酆受命，武王戢商野之戈；谯亳开基，文后迁汉宫之鼎。若迺提六合之枢纽，扣二仪之𫔎钥，日月既出，方利见于通三；风云未和，尚劳谦于初九。蓄宏图于缘鹤之邸，垂庆绪于断鳌之运，屈伸应物而无累于时，进退随方而不违于道：非圣人之睿智，其孰能与于此乎？

      大周无上孝明皇帝，讳某字某，太原潍炫人也。其先出自周平王少子，有文在其手曰武，因以姓氏，居沛之竹邑，晋尚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薛侯孩其后也。六代祖洽，仕魏，封于晋阳，食采潍炫，子孙因家焉。夫其受氏中古，开阶上业，轩辕以青龙进驾，配永循机；少昊以元鸟名官，修方正度。高辛之首戴干盾，后弃之躬勤稼穑，或四妃分孕，随肩执天下之图；或三圣连衡，踵武司域中之契。宗支继明而袭嘉，帝载重熙而累洽，虽七百休祚，暂迁于质文；而九五尊名，复光于历数。自非庆锺长发，神应远期，人鬼赞其谋猷，乾坤扶其统绪，岂能出入百代，周旋万期？至道淳风，未昏而已旦；洪炉大宝，既旧而还新：家纂迎日之符，门传配天之业。环三辰于斗极，不足比其崇高；灌四渎于沧溟，未能俦其深远。若夫振氓肓德，屈道不王，舄奕于昭穆之间，颉颃于公卿之位，盖详诸惇史，可得而略。

      高祖成皇帝，宏才硕量，经文纬武；曾祖章敬皇帝，达学通儒，金声玉振；大父照安皇帝，心冥道德，志挟九区；显考文穆皇帝，理会箭获，名高四海，帝即文穆之第四子也。母文穆皇后，尝祈晋祠于水滨，得文石一枚，大如燕卵，上有紫文，成日月两字，异而吞之，其夕梦日入寝门，光耀满室，已而怀孕，遂产帝焉。及载诞之宵，梦人称唐叔虞者谓后曰：“馀受命于帝，保护圣子。”惊寤而帝已生。明日，紫气氛氲，覆冒其城上，俄而化为五色，仿佛若文绣之衣，左右亲宾，莫不骇异。及长，龙颜方面，身长八尺，背有黑子，象北斗之形。昔者祷于郊禖，拾卵而兴王业；游乎温洛，吞珠而立帝期（一作基）：谯宫诞而青气发祥，猗殿生而丹曦授彩。亦有御兰感梦，皇天之命伯倏；翦叶开封，上帝之名太叔：咸跻未然之兆，并获将来之应，犹不能比踪神贶，埒美圣符，况迺龙颜武肩，有含良之骨法；戴钤怀斗，似高密之容状？是故生而圣知，幼而聪达，敏给于论天之始，徇齐于对日之初。甫及胜衣，究缇缃之赜；逮乎束发，殚鞶帨之巧。淳深孝悌之性，暗发天机；宏裕仁慈之风，匪因师习。太后尝被重疾，不愈经时，帝扶侍起居，品尝药物，仅逾苍舒称象之岁，未及子建诵诗之年，履不正絇，衣不解带。及丁荼蓼，号慕呕血，七日无水浆之膳，三年罢盐酪之滋，扶杖而行，殆至毁灭：虽孝文之服勤累载，高宗之谅阴三祀，无以加也。常有大节，罕营小方：志立功名，而不求苟得；心重气侠，而动循常宪。道德深富，规模宏远，旷心将江海齐逸，宏量与宇宙同宽。是以单父通人，识其殊异之表；大梁奇士，许以霸王之略。文穆皇帝则哲之鉴，恒易其难，惟几之神，每前其用，尝从容谓主诸子曰：“吾家累仁千祀，积德重叶，馀庆所及，宜在子孙。今观汝曹，悉王佐才也，然草创经纶之际，圣贤驰骛之秋，腾而驭风云，叱吒而成功业，其在士彟耳。”以如天之圣，用知子之明，隐括所在，锱铢不缪，岂如赵邦谋嗣，惟验于藏宝；楚国择材，更凭于埋璧？及文穆之弃代也，帝庐于墓茔，负土成坟，手植松柏，丧纪之节，复如居穆后之哀。有芝草生于庐前，群乌数万，衔土集于坟上；山中旧多猛兽，行李艰阻，至是皆逃窜绝迹：时人以为纯孝之感焉。

      隋高祖雅闻帝名，屡加辟召。友人同郡叔孙贺，博通之士也，阴阳术数，无所不该，谓帝曰：“公状貌非常，但玉理（一作埋）未发耳，终居人上，勿为事先。”帝亦知隋统将终，迺称疾不应。汉王谅以戚藩之重，作牧太原，迺亲率官僚，造门致礼，深加敦谕，逼令进发。帝不得已起应明扬，至仁寿宫，属隋文帝寝疾，有敕馆于内史省，以须后命。帝高名宿望，倾动当朝，承风仰流，揖拜无地，衣冠如宗海之赴，士庶均在田之睹。司徒观王雄、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宏、兵部尚书柳述咸与抗礼，延登首席。中郎之下迎王粲，计吏之长揖袁逢，千载风流，复存斯举。帝风仪伟丽，占对说明，朝端改容，左右属目。雄等素钦才辩，欲探阃奥，争出异同，互兴名理，而洪锺有虚受之量，明镜体不疲之德，词同炙果，应若扣机。立定雌黄，既堪嬴后前膝；坐离坚白，足使田巴杜口。观王既特相钦慕，牛宏亦深加敬异：并虚心降节，投分申交。而杨素负才，耻已不若，虽外示接引，而内怀猜忌，迺私谓观王牛宏曰：“吾观武氏风骨，实有英雄之度，今太平无事，安用此人？不如除之。”王等不答，而柳述又潜遣相工视帝，帝知之，深不自安。会隋文帝崩，因移病出外，素等以为伪迹，从此欲构祸端，赖观王、牛宏营护得免。汉高以英威冠代，取忌范增；刘主以倜傥出群，见疑曹操：比方前事，有若合符。帝既脱网罗，深自隐匿，虽室家追访，犹见睚唤之云；而廛里去还，不就丹陵之日。辞杜城之弋猎，罢雷泽之渔钓，独览前志，长怀古人：有行高于时，有行济于物，辄慷慨击节，殷勤留想：便欲冥道契于一朝，托神交于千载。埙篪唱和，自多跗萼之亲；风景游遨，无乏林泉之兴：岁钭晏也，龙蟠凤戢者久之。大业七年，炀帝征天下精兵，会于涿鹿，将亲授节钺，以伐辽左。旌旗亘于千里，转运盈于万轴，闾阎失业，郡县不安。帝谓诸兄曰：“夷狄不宾，肇于上古，自当置之度外耳，未有纡万乘而仇小忿，扰群生而赴非急。夫兵犹火也。不戢自焚，祸乱之萌，从此始矣。”既而六师鱼溃，九野鸿飞，竟兆天亡之征，卒成土崩之势。帝于是慨然有志，方思濡足，迺讨论兵法，商榷将率，上自黄帝，下讫有隋，考其谋略机权，稽其成败得失：并列名氏，为之赞论。殚鱼钤武韬之术，究无女黄公之符，勒成一家，凡三十卷，名曰《古今兵要》。制高秦肆，事轶鲁门，可以刻秘牒而升庙堂，可以藏名山而悬日月：圣人之心情见矣，天下之能事备矣。于时兵戈屡扰，饥馑荐臻，英杰怀逐鹿之心，氓黎有瞻乌之惧：期谢公之出处以卜兴衰，待韩王之从就而论胜负。与能之托，时议攸归，长吏猜焉，数令相觇。帝自惟人望，惧发祸机，欲混迹而同尘，且韬光而向晦，迺出应期命，为河北道总管府司骑参军，智周变通，道兼语默，戢大鹏之举，逐集榆枋；降应龙之神，还游陷阱。杨元感之作乱也，后主方重讨辽东，元感进围洛阳，官兵频战不利，城中大骇，议欲出降。时帝在东都，惧其失计，遽往见留守樊子盖，为陈用兵形势，制敌权宜，论元感必败之征，说都城可守之策。子盖大悦，拜而从之，尔后军谋，一皆咨禀，卒擒元感，帝之力焉。后主归自辽阳，子盖方之行所，邀帝同发，拟相推荐。帝知后主猜忌，不愿多取功名，深自谦㧑，发言恳到，子盖心悟，叹息而罢。于是泛以军功，奏授正议大夫，迁晋阳宫留守司铠参军。无忌之克敌让封，仲连之立功辞位，比我休德，曾何足云？帝既博通群书，兼善众术，拂黾端策，未询劳于詹尹；推历考度，无假访于山稽。大业十二年，后主幸江都宫，帝私谓诸兄曰： “此行也，不复还矣。”繇是乡里宗族，劝帝起义，帝每自推算，知时命未符，又念叔孙贺之言，故抑而不许。初，李密为杨元感谋主，元感不能从，及闻帝与樊子盖运筹，所揣皆如密意，迺叹曰：“天下奇才也。”遂遣书招帝，帝笑而不从。诸兄素闻密名劝帝，帝曰：“密虽有才气，未能经远，欲图功业，终恐无成。”会唐高祖安抚太原，便留镇守，帝观之曰：“雄杰简易，聪明神武，此可与从事矣。”投刺往谒焉。贾文和之揣君，郦食其之观将：翔而后集，可谓明也。高祖亦虚心结契，握手推诚。周文之得姜牙，载以𬴂服；成汤之逢伊尹，告之宗庙，便应爪牙之任，即承心膂之托。高阳贼历山飞来寇，帝从高祖击之，弧弯六钧，箭穿七札，随手必陷，当皆靡乱，神兵掩击，丑虏大歼。熊山之破赤眉，不比其捷；犬邑之摧青犊，未俦其俊。高祖嗟叹，赏赐甚多，军师恺旋，便过帝宅，乐饮经宿，恩情逾重，其后数过辄宿，遂以为常。帝尝夜行，闻有称唐公为天子者，登遣寻索，了无其人；又梦从高祖乘马登天，俱以手扪日月。于是具以状白，并献所撰兵书，高祖大欢，益以自负，置其书于箱箧，后皆按以从事。闻程昱之梦，即以为名；听张良之言，皆纳其策：所谓天授，岂但人谋？高祖将举义兵，令帝领徒于城内，义旗建，授中郎将兼司铠参军。陪斩木之经始，奉披荆之缔构，异中涓之受职，同别校之分麾。从破吕州，进授右光禄。师至霍邑，隋将宋老生发兵拒险，军不得进，群下多请引还者，高祖将从之，帝直入切谏，高祖迺止。决机于龙斗之日，定策于狐疑之辰，笑裨谌之请车，同子房之借箸：实建王业，事符天启。霍邑定，拜寿阳悬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屠城斩邑，既凭帷幄之谋；开国承家，即启山河之赋。京师平，迁光禄大夫，赐宅一区，钱三百万，彩五千段。灌婴之频从征伐，始拜大夫；去病之累著勋庸，方开甲第。释干戈而论俎豆，起桴鼓而立君臣，式是礼仪，允归通博。

      三年拜工部尚书，馀并如故。差肩八座，配象七星，以百揆之枢衡，参万机之损益，德绩兼备，声望日隆。于时军旅犹殷，宪章未洽，帝尽心翼亮，推诚匡辅：入有造膝之谋，外宏匪躬之义，兴复乎九畴之叙，弥纶乎百度之阙，颓纲所以克振，令典于是毕修。高祖（阙一字）之，礼绝群彦，进封应（一作晋）国公，加实封八百户，馀并如故。高祖又谓帝曰：“朕在并州之日，恒往卿家，今欲使卿一门三公，用微答主人之意也。”是日封帝长兄司农卿士棱为宣城郡公，次兄行台左丞相士逸为安陆郡公，并食邑一千户。欢比连席之旧，契均同舍之游，酬德逾于二钱，报恩过于一笥。阖门受邑，宁惟吴汉之子孙？举宗毕侯，岂直萧何之兄弟？尔后高祖行幸，常令帝总留台事，兼知南北牙兵马判六曹尚书。相国之处秦中，盖资镇抚；令君之住许下，仍参筹画：具瞻惟允，是谓国钧。时帝先缺中闱，高祖亲为求偶，谓帝曰：“隋纳言遂宁公杨达，才为英杰，地则膏腴。今有女贤明，可以辅德，秦晋之匹，不能加也。”于是特降纶言，俾成姻对，高祖自为帝婚主，遣桂阳公主专知女家，降六礼于璇枢，指三星于金穴。鲁大夫之嫁女，卿士送迎；张公子之取妻，乘舆供帐：作俪于凤凰之兆，相从于孔雀之楼。伐柯则欢其食鱼，流荇则美其巢鹊，是配琴瑟，爰宜室家。钦若有行，即孝明高皇后妃也，始同妫水之聘，终启涂山之业，永言好合，若有神灵之契焉。憬彼涂泥，实惟淮海，襟带全楚，咽喉劲越，虽孙权故业，久黜霸图；而刘濞馀妖，仍多反气。杜伏威初行僭逆，辅公祏继以乱亡，泉薮未惩，萑蒲犹在。帝思俾乂，遂纡时哲，以本官权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赐锦袍宝带一具。尔迺抚之以诚恕，经之以权略，钩距暗施，既问羊而知马；纲罗潜设，亦因鱼而得鸿。降北海之渠，未逾期月；尽（一作剿）南山之盗，讵假旬时？然后商旅安行，农桑野次，化被三吴之俗，威行百越之境，轩符节之使，复下于蛮陬；齿革羽毛之琛，还输于王国矣。始高祖之饯帝也。期以半年，及江湖既平，帝将入觐，父老数百人，诣阙上表，乞更留一年。颍川之还借寇恂，临淮之重祈侯霸，俦功语德，彼独何人？玺书褒焉，复留镇抚。九年，太宗以储宫统事，迺征帝入朝，宠赐频繁，事以殊礼。荆河奥壤，密迩洛，自昔股肱之郡，由来战争之场。飞水初澄，虽免鲸吞之患；丛祠未翦，尚有狐鸣之妖：受委共康，非贤勿授。使持节豫息舒道等四州诸军事豫州都督，赐黄金二百斤。朱轓首途，吏人抃舞而交谒；皂盖临府，盗贼惊惶而请命。倾巢咸附，阖境肃然，弃戟捐矛，既如张霸之政术；含哺鼓腹，更似岑熙之歌咏。利州都督义安郡王孝常称乱剑南，扇动夷落，孝常诛死，馀党分窜，劫掠未息，朝廷患之。

     太宗博访群寮，咸以为非帝不可，贞观元年拜利隆始静西龙等六州诸军事利州都督。郡惟遐徼，地实偏陬，寻蜀帝新开之途，经汉主旧烧之栈，渝人賨旅，兽骇禽惊。帝招辑叛亡，抚循老弱，赈其匮乏，开其降首，百城櫜弓而不用，群盗束手而来归。宏以善贷之恩，赦其既然之罪，未移弦望，郡境乂安。制书褒扬，增邑五百户，赐珍物服玩。黄次公政称长者，裂壤开封；杜伯侯动无闲然，赐书增秩。五年改授荆峡沣朗岳果松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大都督。眷兹上流，实惟旧楚，接荆台之跨跱，连渚宫之形胜，一都之会，昔号难治。帝仁化久覃，威名先著，褰帷而十部咸肃，闭阁而万珠皆理。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狴圄空而京坻实，奸回息而礼义兴。市不倚门，田鑫让畔，烝人罢讼，咏河上之某棠；游女无思，歌汉滨之乔木：流化实同于二陕，宣风宁止于六条？先是微属亢阳，颇伤时稼，帝迺亲往长沙寺，迎阿育王像而祈焉。俄而油云勃兴，大雨洪澍，倏忽而四境滂霈，须臾而千里沾洽，申虔未窬于晷刻，降福遄同于影响：一州叹骇，称有神明。是知元符未臻，且列于公侯之位；帝道潜契，实冥于天地之德。昔者姬文事纣，行化始自于江沱；晋武平吴，树勋实由于荆土：诚作霸之基址，迺兴王之窟宅。况复风烟气色，楼台迩翔凤之川；邑里光辉，阡陌通卧龙之境：爰纡不世之主，将建非常之业。夜间乎百物呈瑞，三灵降休，游殷朝之白狼，止酆尹之丹爵。含牙之兽，遁迹于殊邻；同颖之禾，垂苗于近甸：惠爱之德著矣，皇王之迹兆矣。然后白气流而圣人感，黄河清而圣人生。奄有六宫，遂荒三象，化千乘而为万国，抚四海而成一家，起藩屏之会昌，致寰瀛之景福，大矣哉！

      九年，唐高祖崩，帝奉讳号恸，因以成疾，太宗遣名医诊疗，道路相望。医以病候将深，劝令进药，帝因举声大哭，呕血而崩。敬想忠义之风，缅惟臣主之分，求诸古昔，未之闻也。时年五十九，遗令归葬潍炫，因山为坟，穿足容棺，敛以时服，灞陵之不藏金宝，纪市之无变廛肆，惟圣达节，千载同风。于是具僚失图，阖境哀恸，农商号于野，士女哭于衢，三月停竽瑟之音，再期深考妣之慕。宁止东城故老，安歌对陈氏之祠？复见南岘吏人，垂涕望羊公之碣。太宗闻帝崩状，嗟悼久之，曰：“可谓忠孝之士。”迺命史官书之，追赠礼部尚书，配食太上皇庙，赠物八百段，米粟八百石，官造灵举，送达故乡。仍委本州大都督英国公李𪟝监护丧事，缘丧所须，并令官给。遣郎中一人驰驿吊祭，谥曰忠孝公，礼也。天皇大帝嗣膺干历，光阐帝猷，思盛德而有怀，念元功而载伫，永徽元年改赠使持节都督并汾慈岚四州诸军事并州大都督，馀并如故。圣上肇开阴曜，正位坤元，永徽六年又下制赠司空，馀如故。显庆元年又赠司徒，改封周国公，食邑四千户。咸亨元年赠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食邑五千户，以潍炫三百户充奉陵邑，置令丞已下官。夫源流广而津派长，枝叶繁而本根茂。况立德之祀，奄百代而全昌；谋孙之基，冠千龄而首出：与夫东汉外戚，西京异姓，不同年而语矣。文明元年，皇帝临朝，追崇为魏王，食邑一万户。

厥初剖判，肇有君臣。体国经野，司天属人。二微递袭，五运相因。惟德是辅惟干罔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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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攀龙台碑文》的译文。因原文篇幅极长，将逐段译出，力求准确传达文意。

《攀龙台碑》译文

（原文开篇）
倘若追溯太极初始构建，混沌中蕴含着五气之精华；元胎既已分化，鼓舞间确立了天、地、人三才之位：从太朴的状态观察显现的万象，从有形的物体推进到万物的完备。依靠天地的变化，辅佐君王的经营治理，由此可知，开创云雷般的事业，并非一位圣人的功劳；统辖华夏大地，来自逐渐昌盛的基业。因此，岐山、酆水承受天命，周武王在商郊收起战戈；谯郡、亳州开创基业，汉文帝迁走汉宫的宝鼎。至于把握天地的枢纽，扣动阴阳的关键，日月既已出现，方才利于显现于贯通三才之道；风云尚未和谐，仍须在初九爻位保持劳谦。在仙鹤栖息的邸宅中蓄积宏图，在巨鳌支撑的基业上延续福祚，屈伸顺应外物而不为时势所累，进退随顺时宜而不违离大道：若不是圣人的睿智，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大周无上孝明皇帝，讳某字某，是太原潍炫人。他的先祖出自周平王的幼子，手掌上有文字为“武”，于是以武为姓，居住于沛郡竹邑县，晋尚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薛侯武陔便是其后代。六代祖武洽，出仕于北魏，受封于晋阳，在潍炫食邑，子孙于是定居于此。他得姓于中古时期，开启了崇高的基业。黄帝驾青龙而进发，顺应天道；少昊以玄鸟命名官职，修明正法。高辛氏头戴干盾，后稷亲身勤于农耕播种。有的四妃分孕，并肩执掌天下图籍；有的三圣并立，相继掌控域中契命。宗族支脉继承光明而承袭吉庆，帝王基业重叠熙盛而累代融洽。虽然七百年的美好国祚，曾经历文质变迁；而九五的尊贵名位，再次光大于历数之中。若非福庆钟于长久之运，神应期于遥远未来，人鬼赞助其谋略，乾坤扶助其统绪，怎能出入百代，周旋万年？至高的道、淳厚的风，未到黄昏便已天明；巨大的熔炉、珍贵的宝鼎，既已陈旧又焕然一新：家族传承迎日之符，门第延续配天之业。环绕三辰于北斗之极，不足以比拟其崇高；灌注四渎于沧海之中，未能与其深远相等。至于启迪民智、涵养德行，屈居道义而未能称王，显赫于昭穆之间，位列公卿之班，这些详载于史册，可以略而不述。

高祖成皇帝，宏才硕量，经文纬武；曾祖章敬皇帝，达学通儒，金声玉振；大父照安皇帝，心冥道德，志挟九区；显考文穆皇帝，理会精微，名高四海。皇帝即文穆皇帝的第四子。母亲文穆皇后，曾在晋祠水边祈祷，获得一枚文石，大小如燕卵，上有紫色纹路，形成“日”“月”二字，觉得奇异便吞下了它。当夜梦见太阳进入寝门，光耀满室，不久便怀孕，于是生下皇帝。到诞生之夜，梦见一位自称唐叔虞的人对皇后说：“我受命于天帝，保护这位圣子。”惊醒时皇帝已经出生。第二天，紫气弥漫，覆盖城上，不久化为五色，仿佛锦绣之衣，左右的亲友宾客，无不惊异。等到长大，龙颜方面，身高八尺，背上有黑痣，如同北斗的形状。往昔有人在郊外祭禖，拾到鸟卵而兴起王业；有人在温洛游玩，吞下宝珠而奠定帝基。谯宫诞生而青气呈祥，猗殿出生而丹曦授彩。也有感于兰花之梦，皇天命伯倏；剪桐叶而封唐，上帝命名太叔。这些都已达到未然的征兆，获得将来的应验，仍不能与神赐的祥瑞相比，与圣符媲美。何况龙颜武肩，具有含良的骨相；戴钤怀斗，如同高密的容貌？因此生来便圣智，幼年便聪达，灵敏应对天赋于论道之初，迅捷应答于对日之时。刚到束发之年，便穷究典籍的深奥；到及冠之年，尽得文章之巧妙。淳厚深沉的孝悌之性，暗合天机；宏大宽厚的仁慈之风，不因师授。太后曾患重病，经时不愈，皇帝侍奉起居，亲尝药物，年仅超过曹冲称象的岁数，尚不及曹植作诗之年，鞋子不正便不落座，衣带不解。及至遭遇丧事，号哭哀慕以至于呕血，七日不饮不食，三年不食盐酪，扶杖而行，几乎毁灭自身：即使孝文帝服丧多年，高宗居庐三载，也无法超过。他常有大节，罕营小事：志在立功名，而不求苟得；心重气侠，而动循常法。道德深厚，规模宏远，旷达的心怀与江海同逸，宏大的器量与宇宙同宽。因此单父的通达之人，识得他殊异的相貌；大梁的奇士，许他以霸王之略。文穆皇帝有知人之明，常能化难为易，有先见之神，每能预见其才用。曾从容对诸子说：“我家积仁千代，积德累世，余庆所及，应在子孙。如今看你们，都是王佐之才。然而草创经纶之际，圣贤驰骋之时，腾身驾驭风云，叱咤成就功业，那当是士彟啊。”以如天的圣明，运用知子的明察，权衡所在，丝毫不差。岂像赵国谋求继承人，只凭藏宝；楚国选拔人才，更靠埋璧？到文穆皇帝去世，皇帝在墓旁结庐，背土成坟，亲手种植松柏，丧纪之节，又如居母丧时。有灵芝生于庐前，群乌数万，衔土集于坟上；山中旧多猛兽，行路艰险，至此都逃窜绝迹：当时人以为是纯孝的感召。隋高祖素闻皇帝之名，多次征召。友人同郡的叔孙贺，是博通之人，阴阳术数，无所不精，对皇帝说：“公相貌非常，只是玉理尚未显露，终究会居人之上，勿为人先。”皇帝也知隋朝将终，于是称疾不应。汉王杨谅以戚藩之重，出任太原牧，亲自率领官僚，登门致礼，深加敦促，逼令起行。皇帝不得已应命，至仁寿宫，正值隋文帝卧病，有敕令住于内史省，以待后命。皇帝高名宿望，倾动当朝，承风仰流，揖拜无地，衣冠如百川归海，士庶如久旱逢雨。司徒观王杨雄、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兵部尚书柳述都与他行平等礼，延请他为首席。中郎之下迎王粲，计吏之长揖袁逢，千年风流，再现于斯。皇帝风仪伟丽，应对明畅，朝端改容，左右注目。杨雄等素来钦慕其才辩，欲探其深邃，争出异同，互兴名理，而洪钟有虚受之量，明镜有不疲之德，言辞如炙，应答如扣机。立定雌黄，足以让嬴后前膝；坐离坚白，足使田巴杜口。观王既特别钦慕，牛弘也深加敬异：都虚心降节，投分申交。而杨素自负才华，耻于不及，虽表面示好接纳，内心怀有猜忌，于是私下对观王、牛弘说：“我看武氏风骨，实有英雄之度，如今太平无事，安用此人？不如除掉。”王等不答。而柳述又暗中派相士观察皇帝，皇帝得知，深感不安。恰逢隋文帝驾崩，便托病出外，杨素等以为他是伪迹，从此欲构祸端，赖观王、牛弘营护得免。汉高祖以英威冠代，为范增所忌；刘备以倜傥出群，为曹操所疑：比之前事，如合符契。皇帝既脱网罗，深自隐匿，虽家人追访，犹见睚眦之云；而市井来去，不就丹陵之日。辞去杜城的弋猎，罢去雷泽的渔钓，独览前志，长怀古人：有行高于时者，有行济于物者，便慷慨击节，殷勤留想：便欲冥契于一朝，托神交于千载。埙篪唱和，自有手足之亲；风景游遨，不乏林泉之兴：岁将晚矣，如龙蟠凤戢者久之。

大业七年，隋炀帝征天下精兵，会于涿鹿，将亲授节钺，以伐辽东。旌旗绵亘千里，转运充盈万轴，百姓失业，郡县不安。皇帝对诸兄说：“夷狄不宾服，始于上古，自当置之度外，未有御驾亲征以泄小忿，扰乱苍生以赴非急之役。兵犹火也，不戢自焚，祸乱之萌，从此开始了。”不久六师如鱼溃散，九野鸿飞，终现天亡之兆，卒成土崩之势。皇帝于是慨然有志，方思投身济世，便讨论兵法，商榷将帅，上自黄帝，下至有隋，考其谋略机权，稽其成败得失：并列名氏，为之赞论。穷尽鱼钤武韬之术，探究玄女黄公之符，勒成一家，凡三十卷，名曰《古今兵要》。其文高于秦代书肆，其事超于鲁国门庭，可以刻于秘牒而升于庙堂，可以藏于名山而悬于日月：圣人之心情可见矣，天下之能事备矣。此时兵戈屡扰，饥馑频仍，英杰怀逐鹿之心，黎民有瞻乌之惧：期待谢安之出处以卜兴衰，等待韩信之从就而论胜负。与能之托，时议所归，长吏猜疑，数次派人窥探。皇帝自惟人望，惧发祸机，欲混迹同尘，且韬光向晦，于是出应期命，为河北道总管府司骑参军。智周变通，道兼语默，收敛大鹏之举，暂集榆枋；降下应龙之神，游于陷阱。杨玄感作乱时，隋炀帝正重讨辽东，玄感进围洛阳，官兵频战不利，城中大骇，议欲出降。当时皇帝在东都，惧其失计，急忙去见留守樊子盖，为他陈述用兵形势、制敌权宜，论说玄感必败之征，申明都城可守之策。樊子盖大喜，拜而从之，此后军谋，一皆咨禀，终于擒获玄感，是皇帝之力。炀帝从辽阳归来，樊子盖前往行在，邀皇帝同发，拟相推荐。皇帝知炀帝猜忌，不愿多取功名，深自谦抑，发言恳切，樊子盖心悟，叹息而罢。于是以军功泛授，奏授正议大夫，迁晋阳宫留守司铠参军。战国时无忌克敌让封，汉初仲连立功辞位，比起我的美德，何足道哉？皇帝既博通群书，兼善众术，拂龟策而占卜，无须请教于詹尹；推历法而考度，不用访问于山稽。大业十二年，炀帝至江都宫，皇帝私下对诸兄说：“此行也，不复还矣。”由此乡里宗族，劝皇帝起义，皇帝每自推算，知时命未符，又念叔孙贺之言，故抑而不许。当初，李密为杨玄感谋主，玄感不能从，及闻皇帝与樊子盖运筹，所揣皆如密意，乃叹曰：“天下奇才也。”遂遣书招皇帝，皇帝笑而不从。诸兄素闻李密之名，劝皇帝，皇帝说：“李密虽有才气，未能经远，欲图功业，终恐无成。”适逢唐高祖李渊安抚太原，便留镇守，皇帝观察后说：“雄杰简易，聪明神武，此可与共事矣。”于是投刺前往谒见。贾诩之揣度君主，郦食其之观察将领：翔而后集，可称明智。高祖也虚心结契，握手推诚。周文王得姜尚，用驷马之车载之；商汤逢伊尹，告于宗庙。便委以爪牙之任，即承心膂之托。高阳贼历山飞来寇，皇帝随高祖击之，弓拉六钧，箭穿七札，随手必陷，敌皆溃乱，神兵掩击，大歼丑虏。熊山破赤眉，不及此捷；犬邑摧青犊，难比其俊。高祖嗟叹，赏赐甚多。大军凯旋，便过皇帝宅第，乐饮通宵，恩情愈重，其后数次过访辄宿，遂成常例。皇帝曾夜行，闻有称唐公为天子者，立即派人寻索，却无其人；又梦与高祖乘马登天，都用手扪摸日月。于是具以状告，并献所撰兵书。高祖大喜，更以自负，将其书置于箱箧，后皆按以行事。闻程昱之梦，即以为名；听张良之言，皆纳其策：所谓天授，岂止人谋？高祖将举义兵，令皇帝领徒于城内。义旗建，授中郎将兼司铠参军。陪从斩木为兵的开创之举，奉行披荆斩棘的缔构之业，不同于中涓之受职，与别校分麾无异。从破吕州，进授右光禄。师至霍邑，隋将宋老生发兵拒险，军不得进，群下多请引还，高祖将从之，皇帝直入切谏，高祖乃止。决机于龙斗之日，定策于狐疑之时，笑禅谌之请车，同子房之借箸：实建王业，事符天启。霍邑平定，拜寿阳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屠城斩邑，既凭帷幄之谋；开国承家，即启山河之赋。京师平定，迁光禄大夫，赐宅一区，钱三百万，彩五千段。灌婴之频从征伐，始拜大夫；霍去病之累著勋庸，方开甲第。释干戈而论俎豆，起桴鼓而立君臣，式是礼仪，允归通博。义宁元年拜礼部侍郎，馀如故。仪刑斯在，命服有辉，肃事南宫，虽懋于春典；司言东掖，更资于夕拜。迁黄门侍郎，馀并如故。职参持盖，位连负玺，张华之博览图籍，誉满玉堂；卫瓘之提正纲维，名高琐闼。录前后功效，改封义原郡开国公，增邑一千户，赐良马二百匹，粟万二千石。爰膺嘉赏，遂启大邦，解汉皇之骖，宁比其惠；分吴主之粟，未齐其宠。武德元年拜内史令，帝累让不受，改授纳言，又固辞。乃授上柱国、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检校并越将军，赐田三百顷，奴婢三百人，彩物二万段，黄金五百斤，别食实封五百户。金章紫绶，玉鼎黄扉，柱国比于齐朝丞相，将军同于命卿之服。膺上赏而平军国，坐中枢而议文武，恩荣兼被，时辈莫俦。三年拜工部尚书，馀并如故。位列八座，象配七星，以百揆之枢衡，参万机之损益，德绩兼备，声望日隆。此时军旅犹殷，宪章未洽，皇帝尽心辅佐，推诚匡助：入有促膝之谋，外行尽职之义，兴复九畴之叙，弥补百度之缺，颓纲因此重振，令典于是修毕。高祖尊崇他，礼遇超出群彦，进封应国公（一作晋国公），加实封八百户，馀并如故。高祖又对皇帝说：“朕在并州之日，常去你家，今欲使卿一门三公，用以略答主人之意。”当日封皇帝长兄司农卿士棱为宣城郡公，次兄行台左丞相士逸为安陆郡公，并食邑一千户。欢比连席之旧，契均同舍之游，酬德超于二钱，报恩过于一笥。满门受封，岂止吴汉之子孙？举宗封侯，何啻萧何之兄弟？此后高祖出行，常令皇帝总留台事，兼知南北牙兵马、判六曹尚书。萧相国居于关中，重在镇抚；荀令君驻于许下，仍参筹画：具瞻惟允，是谓国钧。当时皇帝中馈乏人，高祖亲自为其择偶，对皇帝说：“隋纳言遂宁公杨达，才为英杰，地则膏腴。今有女贤明，可以辅德，秦晋之匹，不能加也。”于是特降诏命，俾成姻对，高祖自为皇帝婚主，遣桂阳公主专管女方事宜，降六礼于璇枢，指三星于金穴。鲁大夫之嫁女，卿士送迎；张公子之娶妻，乘舆供帐：作配于凤凰之兆，相从于孔雀之楼。伐柯则欢其食鱼，流荇则美其巢鹊，是配琴瑟，爰宜室家。钦若有行，即孝明高皇后妃也。始同妫水之聘，终启涂山之业，永言好合，若有神灵之契。

（接续）

那淮海之地，实为水乡，襟带全楚，咽喉劲越。虽孙权故业，久已黜落霸图；而刘濞余妖，仍多反叛之气。杜伏威初行僭逆，辅公祏继以乱亡，泉薮未惩，草寇犹在。皇帝思欲治理，于是纡尊前往，以本官权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赐锦袍宝带一具。于是以诚恕安抚，以权略经营，钩距暗施，既问羊而知马；网罗潜设，亦因鱼而得鸿。降伏北海之寇，未逾月；剿灭南山之盗，何假旬日？然后商旅安行，农桑野次，教化被于三吴之俗，威行于百越之境。持节出使的官员，复下于蛮荒之地；齿革羽毛等珍宝，还输于王国。当初高祖为皇帝饯行，约定半年为期。及至江湖平定，皇帝将入朝觐见，父老数百人，赴阙上表，乞求再留一年。颍川之民请还寇恂，临淮之人重求侯霸，比较功业德行，那些人算得了什么？玺书褒奖，复留镇抚。

九年，太宗以储君身份统事，乃征皇帝入朝，宠赐频繁，待以殊礼。荆河之地，密迩洛阳，自昔为股肱之郡，历来是战争之场。飞水初澄，虽免鲸吞之患；丛祠未剪，尚有狐鸣之妖。受委共康，非贤不授。授使持节豫息舒道等四州诸军事、豫州都督，赐黄金二百斤。朱轓启程，吏人欢舞而迎谒；皂盖临府，盗贼惊惶而请命。倾巢归附，阖境肃然，弃戟捐矛，有如张霸之政术；含哺鼓腹，更似岑熙之歌咏。利州都督义安郡王李孝常称乱于剑南，煽动夷落，孝常被诛，余党分窜，劫掠未息，朝廷患之。太宗博访群僚，咸以为非皇帝不可。贞观元年，拜利隆始静西龙等六州诸军事、利州都督。该郡地处偏远，实为边陲，行走于蜀帝新开之途，经行汉主旧烧之栈。渝人賨旅，如兽惊禽骇。皇帝招集叛亡，抚循老弱，赈其匮乏，开其降首。百城收弓而不用，群盗束手而来归。弘以善贷之恩，赦其已往之罪，未及弦望，郡境晏然。制书褒扬，增邑五百户，赐珍物服玩。黄霸政称长者，裂壤开封；杜畿动无闲然，赐书增秩。五年改授荆峡沣朗岳果松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大都督。眷此上流，实为旧楚，接荆台之跨跱，连渚宫之形胜，一都会之地，昔号难治。皇帝仁化久覃，威名先著，下车而十部咸肃，闭阁而万殊皆理。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监狱空而仓廪实，奸邪息而礼义兴。市不倚门，田无争畔，百姓止讼，咏河上之甘棠；游女无思，歌汉滨之乔木。流化实同于二陕，宣风宁止于六条？此前曾遇旱灾，颇伤庄稼，皇帝乃亲往长沙寺，迎阿育王像而祈祷。不久乌云勃兴，大雨倾注，倏忽间四境滂沱，须臾间千里沾润。虔诚未过片刻，降福迅如影响：一州惊叹，称有神明。由此可知，元符未至，且位列公侯；帝道潜契，实合于天地之德。往昔姬昌事纣，行化始于江沱；晋武平吴，树勋实由于荆土。诚为霸业之基址，乃兴王之窟宅。何况风烟气色，楼台临近翔凤之川；邑里光辉，阡陌通达卧龙之境。于是纡尊降贵的不世之主，将建非常之业。夜间百物呈瑞，三灵降休，游殷朝之白狼，止酆尹之丹雀。含牙之兽，逃遁于别处；同颖之禾，垂苗于近甸。惠爱之德著矣，皇王之迹兆矣。然后白气流而圣人感，黄河清而圣人生。奄有六宫，遂荒三象，化千乘而为万国，抚四海而成一家，起藩屏之会昌，致寰瀛之景福，大矣哉！

九年，唐高祖崩，皇帝奉讳号恸，因以成疾。太宗遣名医诊疗，道路相望。医以病候将深，劝令进药，皇帝因举声大哭，呕血而崩。敬想忠义之风，缅怀君臣之分，求诸古昔，未曾听闻。时年五十九。遗令归葬潍炫，因山为坟，穿穴足容棺，敛以时服。如灞陵之不藏金宝，纪市之不改廛肆，惟圣达节，千载同风。于是属官失图，阖境哀恸，农商号于野，士女哭于衢，三月停止琴瑟之音，两周年深怀如丧父母之痛。岂止东城故老，安歌对陈氏之祠？又见南岘吏人，垂泪望羊公之碣。太宗闻皇帝崩状，嗟叹久之，说：“可谓忠孝之士。”乃命史官书之，追赠礼部尚书，配享太上皇庙，赠物八百段，米粟八百石，官造灵舆，送达故乡。仍委本州大都督英国公李勣监护丧事，丧事所需，并令官给。遣郎中一人驰驿吊祭，谥曰忠孝公，此依礼制。天皇大帝（唐高宗）嗣膺帝位，光阐帝道，思盛德而怀想，念元功而伫望。永徽元年，改赠使持节都督并汾慈岚四州诸军事、并州大都督，馀并如故。圣上（武则天）肇开阴曜，正位坤元，永徽六年又下制赠司空，馀如故。显庆元年又赠司徒，改封周国公，食邑四千户。咸亨元年赠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食邑五千户，以潍炫三百户充奉陵邑，置令丞以下官。夫源流广而津派长，枝叶繁而本根茂。何况立德之祀，历百代而全昌；谋孙之基，冠千龄而首出：与那东汉外戚、西汉异姓，不可同日而语。文明元年，皇帝（武则天）临朝，追崇为魏王，食邑一万户。永昌元年，群臣以名号不称，上表固请，于是上尊号曰忠孝太皇。及至钟石变声，讴歌有奉，皇帝（武则天）钦受终之盛业，御维新之景命，改正朔而营宗庙，定郊丘而立社稷。遵循旧典，光启鸿名，乃奉册尊太皇为孝明高皇帝，陵曰昊陵，庙曰太祖。推大功而增大号，奉先之义存焉；享皇极而配皇天，敬始之诚备矣。仍以为千人起邑，名未光于寝园；万户陪陵，班仅齐于令长：思广崇阳之称，更增奉明之秩。圣历二年，乃下制改昊陵署为攀龙台，加置官属佐吏。滦水将与九河同浚，桥山与四岳争高，然后肃敬之仪，旁绝于常例；尊崇之志，上达于无穷：此乃天子之孝，岂庸人所能谈论？

当初，晋阳懿公既在潍炫受田，有紫气发于其地，上冲太微，占卜者以为当有圣人兴于此邦，至此而天下宗周，与所占相符。皇帝神气和雅，天姿英迈，率真坦易，而无废务，庄严威容，实可亲昵。他好贤乐善，博识多闻，游谈者徒然仰慕其风，钻仰者不知其度。至于观文察理，睹奥钩深，推演六爻而见三才，反复四营而穷万象：这便是凤凰之所以际遇天人。敦本抑末，纳福消邪，探秘术于九门，致成功于六府：这便是火帝之所以慈爱庶民。谈论奇正纵横之术，论述帝王仁义之兵，教习猛兽熊罴，制作舟车器械：这便是轩辕氏之所以彰明武功。温良浚哲，敦厚文明，观象于藻火之衣，听言于宫商之律：这便是妫水氏之所以昭明文德。声为律而身为度，勤于国而匮于家，沐雨栉风，卑宫菲食：这便是夏禹之所以求诸己。引罪让德，持尊下卑，虚心纳谏如药石之言，屈体听采刍荛之议：这便是商汤之所以听于人。不傲不逸，多艺多才，求贤审官，兴法立度，通刑政之要，达礼乐之情：这便是周公之所以勤于王事。宫墙难测，性道难闻，笔削所裁，群贤无措言之地；宪章所缀，百代成不刊之式：这便是孔宣父之所以正人伦。他兼有历代圣人的纯美懿德，总括百王的功业。当时运未集，则隐于东皋，怀鸿鹤之心；天衢既亨，则北面称臣，行人臣之礼。似大禹之匡辅虞舜，像帝舜之辅佐唐尧。终能与时俯仰，随运污隆，居位常屈其身，莅官必行其道。因此参谋帷幄，则消薄蚀而殒彗星；助理盐梅，则成雍熙而作舟楫：名裕于八能之士，德高于五圣之臣。及至赐瑞分圭，牧州典郡，其人变而众化，其政贤而群美。入朝则称来晚，百姓讴歌迎接节传之车；出守则有去思，人民号泣拥其襜帷之路。岂止南征而北怨？亦且西泣而东悲。仁德广被于鸡犬之乡，恩泽浸润于蚁蝼之穴，用以光耀盛业，开启宏大的基绪。活着享受显位，彤弓开九命之尊；死后享有大名，紫箓登万乘之贵。这难道不是天道人事，祐助贤善、赐福仁者的征验吗？

皇帝（武则天）念及光阴如过隙不可停留，哀伤终天之仇未报，钦敬致孝之前规，仰遵增名之旧式。以为庙堂作颂，功业仅播于朱丝；简册书勋，德音不传于翠玉。将谋相质之事，更宏显扬之迹。于是纡尊降旨，命下臣（即碑文作者）撰写。考泗水之遗风，求弇山之故事，奉天道而扬词藻，图帝范而刻金石，将使神功睿业，配图像而昭临；茂烈崇徽，共天地而永久。跪承大命，而为颂曰：

（以下是《攀龙台碑》碑末十五首四言颂诗的原文及译文，按四言诗体上下并排对照排版，前为原文，后为译文，并对全部十五段颂诗中的典故逐一作出解释。）

其一

厥初剖判，肇有君臣。
体国经野，司天属人。
二微递袭，五运相因。
惟德是辅，惟干罔亲。

【译文】
当初天地初分，始有君臣。建立国家、治理疆野，司掌天道、隶属人伦。黑白二统交替沿袭，五行之运相互因循。只有德行才能得到上天辅佑，天道不会偏私亲人。

【用典】

· 体国经野：出自《周礼·天官·叙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指划分国都与郊野的建制。
· 二微：指黑白二统，微有“统绪”之义，代指王朝更替。一说指殷、周二正（建丑、建子），也是历法更迭之象。
· 五运：即“五德终始说”，战国邹衍创立，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解释王朝兴替。
· 惟德是辅：出自《尚书·周书·蔡仲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意为上天只辅佑有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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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谦恭斯崇，荒侈则替。
金镜易失，玉仪难继。
于皇圣周，独与神契。
受箓千祀，重光百世。

【译文】
谦恭庄重者得以尊崇，荒淫奢侈者必然衰替。如金镜般易失，如玉仪般难继。伟大啊，圣明的周室，独与神明契合。承受天赐符命千年，光辉重耀百世。

【用典】

· 金镜：比喻明察是非的准则。南朝刘勰《文心雕龙·知音》“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故心之照理，譬目之照形，形之照镜，有蔽有明。”金镜喻极致明澈。
· 玉仪：玉制的法度、仪轨，象征完美的典章制度。
· 于皇：叹美之词，出自《诗经·周颂·清庙》“于穆清庙，肃雍显相”。后演化为对王朝的美称。
· 受箓：道教中指接受天赐的符命。“箓”即上天所授的图箓，象征正统受命。
· 重光：本指日、月之光，喻指累世功德辉映不绝。《书·顾命》“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指文王、武王先后以德光照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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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轩谢挚立，辛迁稷外。
岐山光启，酆水丕承。
淳耀中缺，灵符更兴。
三才奄有，八景时乘。

【译文】
黄帝谢世，挚继位立；辛弃稷官，迁于外地。岐山光耀开启王业，酆水承继上天洪福。淳厚的光辉中途暂缺，灵验的符命再次兴盛。天地人三才尽为己有，八景神舆随时乘御。

【用典】

· 轩谢挚立：轩指黄帝轩辕氏，挚指帝喾之子挚，传说黄帝死后，挚曾短暂继位。《史记·五帝本纪》“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 辛迁稷外：辛指帝喾（号高辛氏），稷指后稷（周的始祖弃）。传说帝喾曾命后稷掌管农事，此处化用周始祖弃“迁于外地”以兴农事的典故。
· 岐山光启、酆水丕承：岐山之下是周人早期发祥地，周太王古公亶父率族迁居于此，奠定王业基础。酆水（丰水）之畔文王建丰京、武王建镐京，为西周都城。两句合指周人由兴起到建国的历程。
· 淳耀：《国语·郑语》“夫黎为高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指光明淳厚的德性。
· 八景：道教的八个最佳修炼境界，亦指八种祥瑞之景。道教有“八景神”之说，指八方之神，此处喻上天赐予的祥瑞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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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方隆庆基，诞生睿德。
齐圣刚毅，钦明柔克。
行为天经，语成帝则。
文冠扬史，学穷儒墨。

【译文】
正在兴隆福庆之基，诞生了睿智的圣德。齐圣刚毅，明智宽柔。行为如同天道之常，言语成为帝王法则。文章超越扬雄、司马迁，学问穷尽儒家、墨家。

【用典】

· 齐圣：出自《诗经·小雅·小宛》“人之齐圣，饮酒温克”，指聪明睿智、通达事理。
· 钦明：出自《尚书·尧典》“钦明文思安安”，意为恭敬明察。
· 柔克：出自《尚书·洪范》“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指以柔顺的方式克制、治理。
· 天经：即“天经地义”，出自《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 扬史：扬雄与司马迁。扬雄为西汉辞赋家、哲学家，著有《法言》《太玄》；司马迁为西汉史学家，著有《史记》。此处以“文冠扬史”极言文才超越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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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

僶俛三聘，观光九重。
未交刘彻，先揖袁逢。
路险难进，才高不容。
言辞吠犬，退保潜龙。

【译文】
勉力接受三次征聘，进入九重宫阙观览光华。未及结交汉武帝刘彻，先与袁逢平等揖拜。道路险阻难以进身，才高而不见容于世。言辞遭人猜忌如吠犬，退而保身如潜藏之龙。

【用典】

· 僶俛三聘：僶俛意为勉力、努力。伊尹受商汤三次征聘的典故：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三使往聘之，伊尹乃出仕。《孟子·万章上》“汤使人以币聘之，三聘而后就。”
· 观光九重：《周易·观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指观览国都的文明光华，后引申为入朝为官。
· 未交刘彻，先揖袁逢：刘彻即汉武帝。袁逢为东汉名臣，以礼贤下士著称。《后汉书·袁逢传》载，袁逢身居高位却能屈身礼遇才士，年少才俊见之，长揖不拜，逢亦不以为忤。“未交刘彻”非指时间顺序，而是以西汉雄主与东汉礼贤之臣对举，强调主人不以帝王威严凌人，反而有古人尊贤之风。
· 言辞吠犬：化用西汉邹阳《狱中上梁王书》“今人主沈谄谀之辞，牵帷廧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此鲍焦所以忿于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胁于位势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邹阳以“吠犬”喻进谗小人。《战国策》亦有“跖之犬吠尧，非其主也”之语，此处反用，指高才者为小人猜忌。
· 潜龙：出自《周易·乾卦》“潜龙勿用”，喻指贤才隐退、未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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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人忌英雄，物疵孤直。
随运出处，与时消息。
遂汩泥沙，爰栖枳棘。
择木候主，抟风举翼。

【译文】
世人嫉妒英雄，外物挑剔孤直之人。顺应时运或出或处，随着时世或消或长。于是混迹于泥沙之中，暂且栖身于荆棘之间。选择良木以待明主，乘风展翅而高飞。

【用典】

· 人忌英雄，物疵孤直：化用《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众庶者，易以兴谤；孤直者，难以自明。”及司马迁《报任安书》“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英雄多遭人嫉，自古而然。
· 与时消息：出自《周易·丰卦·彖传》“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消息即消长、盛衰，意为顺应时势变化。
· 汩泥沙：汩意为沉没。语出《楚辞·离骚》“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王逸注：“汩，去貌，疾若流水也。”一说“汩泥沙”化用《孟子·滕文公下》“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居是邦也，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比喻贤者身处污浊环境。
· 栖枳棘：枳、棘皆为多刺的灌木，非凤凰所栖之木。《后汉书·循吏传·仇览》载，仇览考中进士后入太学，同郡的檀敷为他饯行，说“枳棘非鸾凤所栖”，比喻贤才屈居下位或处境不佳。
· 择木候主：化用《左传·哀公十一年》“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及《后汉书·马援传》“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矣。”
· 抟风举翼：抟风出自《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大鹏乘风高飞，指贤才得遇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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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

披荆晋野，借箸汾圻。
霍邑通路，秦关启扉。
策无遗兆，虑必先机。
汉主分食，萧王解衣。

【译文】
在晋地荒野披荆斩棘，在汾水岸边借箸谋划。霍邑打开通路，秦关开启大门。计策无遗漏之兆，思虑必预知先机。如同汉王解衣赠韩信，萧王分食待冯异。

【用典】

· 披荆晋野：化用“披荆斩棘”之典。刘秀起兵时，冯异“披荆棘，定关中”。此处“晋野”应指李渊在太原起兵之地，指开创事业的艰辛。
· 借箸汾圻：借箸典故出自《史记·留侯世家》。汉高祖刘邦被郦食其说服分封六国后裔，张良正在吃饭，借高祖食前之箸（筷子），一一陈述不可分封的八条理由。汾、圻均为地名，代指献策之处。
· 霍邑通路：指唐军与隋将宋老生在霍邑的战役。碑前文有“师至霍邑，隋将宋老生发兵拒险，军不得进……帝直入切谏，高祖乃止。霍邑定”，指武士彟在霍邑之战中直谏献策，打通进军之路。
· 秦关启扉：指唐军入关中、克长安。扉即门，喻开关迎王师。
· 汉主分食、萧王解衣：汉主指刘邦。《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说刘邦“解衣衣我，推食食我”，形容君主对臣下的厚遇。萧王指东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元年刘秀封萧王，也曾“解衣”以授功臣。二典并用以极言君臣相得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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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

裂壤畴庸，外朝致绩。
勋刻彝鼎，任司衡石。
玉铉调梅，金坛秉戚。
职备文武，道光帷帟。

【译文】
分封土地酬庸功勋，外朝奏报政绩。功勋刻于彝鼎之上，重任担任衡石之职。玉铉调和治国如调羹，金坛执掌军权。身兼文武之职，道义光耀于帷幄。

【用典】

· 裂壤：即裂土封侯。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时，割土地以授之。
· 畴庸：《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畴庸”指酬报功勋。孔传：“畴，谁也。庸，用也。谁能咸熙庶绩，顺是事者，将登用之。”
· 彝鼎：古代祭祀用的青铜礼器，君王将功臣事迹铭刻其上以示不朽。《礼记·祭统》“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
· 衡石：原指称量重物的秤砣与秤杆，喻指朝廷中掌握枢机的重臣。《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引申为国家的权力中枢。
· 玉铉调梅：玉铉是鼎上用来抬举鼎身的玉制横杠，代指鼎。调梅出自《尚书·商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殷高宗命傅说为相，以调羹和味比喻治国，盐、梅皆为调味品。合称“调梅”即掌宰相之权。
· 金坛秉戚：金坛指拜将的坛场。秉戚意为执掌军权，戚是古代兵器（斧钺），象征征伐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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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

恩洎同胞，礼加内主。
鱼贯纳币，雁行分土。
外馆施衿，中台曳组。
荣被亲戚，庆隆今古。

【译文】
恩泽延及同胞兄弟，礼遇加于内室之主。如鱼贯而行纳币成婚，如雁行有序分封土地。外馆施以衿缨，中台垂着组绶。荣耀遍及亲戚，福庆盛隆于古今。

【用典】

· 恩洎同胞：“洎”意为及、到。语出《尚书·周书·康诰》“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此处“同胞”指同母兄弟。《旧唐书·武士彟传》载，武士彟长兄士棱封宣城郡公，次兄士逸封安陆郡公，一门三公，恩泽遍及兄弟。
· 鱼贯纳币：鱼贯指像鱼群游动一样前后相续。纳币是古代婚礼“六礼”中的“纳征”环节，即男家向女家送聘礼。此处指天子为臣子主持婚事的殊礼。
· 雁行分土：雁行指大雁飞行时排成行列，喻兄弟长幼有序。分土指分封土地。《诗经·小雅·斯干》“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郑玄笺：“言其兄弟相亲，无相疑也。”
· 外馆施衿：衿是古代女子出嫁时所系的彩带。《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郑玄笺：“妇人谓嫁曰归。……施衿结帨，申父母之戒。”此处“外馆”指天子为臣子之女出嫁而设的馆舍，女方家属在此行施衿礼。
· 中台曳组：中台指尚书省，汉代以尚书为中台。曳组指垂着官印的绶带，喻居高位、掌权柄。《后汉书·张衡传》“历中台之妙选，苟贞亮而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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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

三事出牧，九卿为守。
忧人急才，屈道资祐。
淮水卧汲，颍川借寇。
龚遂买牛，宋均浮兽。

【译文】
以三公之职出任州牧，以九卿之位担任郡守。忧心民生而急于求才，屈己待道而资赖福祐。如汲黯卧治淮阳，如寇恂借留颍川。龚遂劝民卖刀买牛，宋均施德使虎渡河。

【用典】

· 三事出牧，九卿为守：周代有三事大夫之说，指朝中三公。汉代九卿秩中二千石，出为郡守是朝廷对地方的重视。此处武士彟曾任利州、荆州、豫州等多地都督，以高位镇守地方。
· 淮水卧汲：指西汉汲黯的故事。汉武帝拜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辞不受印，武帝不许。汲黯对武帝说：“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武帝回答：“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于是汲黯“卧治”淮阳，郡中大治。
· 颍川借寇：指东汉寇恂的故事。寇恂为颍川太守，政绩卓著，离任后百姓要求他留任。光武帝刘秀出征经过颍川，百姓遮道请愿：“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后以“借寇”为挽留良吏的典故。
· 龚遂买牛：西汉龚遂为渤海太守，见齐地风俗奢侈，不事农桑，乃下令：“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鼓励百姓卖掉刀剑、购买耕牛犊，专心务农，使郡中迅速富庶。
· 宋均浮兽：东汉宋均为九江太守，郡中多虎暴，常设陷阱捕捉，百姓受害。宋均到任后说：“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今为民害，咎在残吏。”于是推行仁政，虎相继渡河东去。浮兽指猛兽自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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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一

荆吴异俗，梁豫殊乡。
德绩均被，椒兰共芳。
歌迎来轴，泣送归艎。
朝礼斯懋，宸心孔臧。

【译文】
荆楚与吴地风俗不同，梁州与豫州乡情各异。德政功绩遍及各处，如椒兰共同芬芳。百姓唱着歌迎接来车，哭泣着送别归舟。朝廷礼遇如此隆重，君王心意十分善美。

【用典】

· 荆吴异俗，梁豫殊乡：泛指南方、中原各州郡风俗的差异。荆指荆州，吴指扬州，梁指梁州，豫指豫州。武士彟曾先后任利州、荆州、豫州等多地都督，深谙各地风土。
· 椒兰共芳：椒与兰都是香草，常并提以喻贤德、美德。屈原《离骚》“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茞？”“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喻美德不为地域所隔。
· 歌迎来轴、泣送归艎：轴指车，艎为船。化用“来暮”“去思”之典。《后汉书·廉范传》载，廉范任蜀郡太守，百姓歌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百姓以歌谣迎接良吏。后者出自《汉书·何武传》，何武离任时，百姓“号泣攀车”，以表挽留与思念。
· 孔臧：孔意为很、甚，臧意为善、好。《诗经·邶风·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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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

尧得圣臣，纳诸大麓。
舜让才子，止其枚卜。
况我皇明，兼而韫椟。
徒屈时命，罔终天禄。

【译文】
尧帝得到圣臣，纳入大山之麓；舜帝推让才子，止其占卜之请。何况我皇明圣，兼有二者而蕴藏于怀。徒然屈抑于时命，未能终享上天福禄。

【用典】

· 尧得圣臣，纳诸大麓：典出《尚书·尧典》。尧帝选拔舜作为继承人，先让舜进入大山荒野之中，经受各种考验：“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大麓指大山之麓。舜经历了种种艰难考验而不迷失，证明其德行与才干。
· 舜让才子，止其枚卜：枚卜是古代用占卜选定继承人的方式。《尚书·舜典》载，舜帝年老时，让位给禹。禹推让给皋陶，舜说：“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枚卜即逐个占卜之意。此处指尧舜选贤禅让的典故。
· 韫椟：出自《论语·子罕》。子贡问孔子：“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椟意为藏在柜中，喻怀才不遇、未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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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三

戢耀南纪，迁神北维。
二分齐德，三马同基。
汉曲图像，江沱立祠。
存流美化，没有馀思。

【译文】
收敛光芒于南方之地，迁神归于北方之维。二人同心其德如二分，三马同槽共成一基。汉水之曲图像留影，江沱之畔建立祠宇。生前流布美好教化，身后留下无尽追思。

【用典】

· 戢耀：戢意为收敛、收藏。谓光芒内敛，不炫耀于世。此句以天文喻人事，指武士彟的德行如星辰敛光暂隐。
· 二分齐德：化用《周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二分或许暗喻武士彟与唐高祖李渊同心辅国。《旧唐书·武士彟传》载，武士彟与李渊有布衣之旧，情同手足。
· 三马同基：三马喻武氏家族中武士彟及其两兄士棱、士逸，一门三公，共同奠定基业。一说“三马”暗合武周代唐之谶，《北史·齐本纪》载有“三马同槽”之说，北魏末年已有“三马同槽”的谶语，谓司马氏代曹魏。
· 汉曲图像、江沱立祠：化用西汉名臣文翁在蜀地兴学、百姓为立祠堂之典。《汉书·循吏传·文翁传》载，文翁为蜀郡太守，兴办学校，蜀地大化，“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汉曲、江沱皆为地名，泛指巴蜀、荆楚之地。此处歌颂武士彟离任后，百姓感其恩德、画像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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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四

钦若大君，奄荒天位。
率由礼乐，仰尊名器。
禋郊展礼，外坛立谥。
祇敬已洽，孝思无匮。

【译文】
敬奉伟大君王，统御天下之位。遵循礼乐制度，仰尊名器之重。祭祀郊丘以展礼仪，外坛立谥以定名号。恭敬之心已臻和谐，孝思之情无穷无尽。

【用典】

· 钦若：出自《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意为敬顺天道、效法上天。此处引申为对君王的敬奉。
· 奄荒天位：奄意为覆盖、全部，荒意为统辖。“天位”指帝位。《诗经·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其中“配命”与本处“奄荒天位”意通。
· 禋郊：禋指升烟祭天，郊指南郊祭天之礼。《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礼记·郊特牲》“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
· 孝思无匮：出自《诗经·大雅·下武》“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匮意为匮乏、穷尽。谓孝亲之心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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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五

衣冠轸慕，园寝加隆。
祼择殷士，歌留沛童。
弇山垂裕，济水铭功。
流德音乎翠玉，配贞观于元穹。

【译文】
衣冠之士怀思哀慕，园陵寝庙更加隆盛。祼祭选择殷商之士，歌声留住沛地之童。于弇山垂示恩泽，于济水铭刻功勋。让美好的德音流传于翠玉之上，与广大的天地相配而无疆。

【用典】

· 祼择殷士：祼祭是古代祭祀时以酒浇地以降神的仪式。《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殷士指商朝的贤士。《诗经·大雅·文王》“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此句化用《诗经》，意为祭祀先王时选用贤士执礼。或谓喻指武士彟生前礼贤、身后得享配天之祭。
· 歌留沛童：用汉高祖刘邦之典。刘邦为沛公时，家乡沛县百姓对刘氏王业有奠基之功。刘邦还乡作《大风歌》，召沛中儿童一百二十人唱歌，遂成千古美谈。此处以沛童代指天子故乡的百姓，用以烘托武士彟虽贵为天子之父，仍不忘故里桑梓之情。
· 弇山垂裕：弇山即弇兹山，古代传说中的仙山，与西王母相关。垂裕意为流传福泽。《尚书·商书·仲虺之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孔传：“垂优足之道示后世。”此处将武士彟的功德比作仙山般永恒。
· 济水铭功：济水为中国古代“四渎”之一，发源于河南济源，流经山东入海。在济水之畔刻石铭功，指树立丰碑以传不朽。《左传·襄公十九年》“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碑文撰于公元701年，立于武士彟墓前，正是“济水铭功”的现实写照。
· 贞观于元穹：贞观出自《周易·系辞下》“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意为天地之道以正示人。元穹指浩瀚天穹。意为功业德行与天地同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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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因原文极长，以上译文对部分重复、铺陈之处作了精炼处理，但核心内容完整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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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龙台碑》是唐代李峤于武周长安元年（701年）十二月创作的骈体散文。
该碑由宰相李峤撰文，武则天的儿子相王李旦书写，碑文长达6700余字，原碑高五丈、宽九尺、厚三尺，立于山西省文水县武士彟墓地。
全文以儒家忠孝伦理为核心，结合谶纬神话塑造武士彟“忠孝两全”的圣贤形象，通过吞石受孕、梦兆祥云等传说强化武氏家族的天命归属。碑文辞藻宏丽，援引上古典故与天象祥瑞，结构严整，附十五首颂诗强化主题，体现唐代碑志文“文质并重”的特点。文中记载武士彟仕宦履历，成为后世考证武则天出生地的重要史料。该碑文随政权更迭经历形象改写，反映中古政治斗争对历史书写的干预。据记载，该碑至北宋太平兴国年间仍完好，明代下沉严重，清代完全埋入地下。现立于武则天纪念馆东碑廊的碑刻为1993年根据《全唐文》全文刻制的仿制碑。

【作者】：李峤（约645一约714），字巨山，唐代诗人，赵州赞皇（今河北赞皇）人。二十岁进士及第，任安定尉，举制策甲科。累迁给事中，贬为润州司马，武后召为凤阁舍人，累迁鸾台侍郎，知政事，封赵国公。景龙中，以特进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立，出刺怀州。明皇贬为滁州别驾，改任卢州别驾。峤富于才思，初与王（勃）、杨（炯）接踵，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独为文章宿老，一时为学者取法，有集五十卷，《全唐诗》收其诗五卷。新旧《唐书》皆有传。2。参考资料：[1]  王水照. 传世藏书.集库.总集 7-12 全唐文 1-6[M]. 海口：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第1764-1769页 [2]   周晓薇，王锋主编,唐宋诗咏北部湾,广西人民出版社,2010.10,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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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正，家族兴，传承传统文化。守卫精神火种，友善之光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