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崇善寺出来,坐公交往城东走。太原的一天,从道士刷手机开始,到老太太喝醋结束。
纯阳宫:道士也是人
早上从青年旅馆出来,坐公交到五一广场,往东一拐,就看见纯阳宫的门脸。不大,藏在高楼中间,像老人混在年轻人堆里,不显眼。
门口老头卖香,一块钱三根。我买了,没进殿,先绕院子走。院子里有个"九宫八卦院",院子套院子,我转了两圈,差点没出来。
一个道士坐在廊下,穿青布袍子,正在看手机。我凑过去:"道士也玩手机?"他抬头看我一眼:"道士也是人。"
这话简单,但有力。道士是人,和尚是人,他们和我们一样,刷手机,看时间,等下班。
我问他这院子怎么转出去,他说:"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我转了出来。殿里供着吕洞宾,香火不断。我把三根香插上,没许愿。旁边老太太正在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出来时回头看,宫门藏在高楼中间,道士还在看手机,老太太还在磕头,游客还在拍照,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崇善寺:心诚不灵也灵
往北走两公里,到崇善寺。门口人多,和双塔寺的冷清成对比。一个闹,一个静。
现在只剩大悲殿。殿里有三尊千手观音,泥塑的,高八米,每只手里有一只眼,千手千眼,看着吓人。本地人说"灵",初一十五人挤人。
我进去时,一个美少妇在磕头,站起来,跪下去,额头触地,再站起来,再跪下去。我数了,九个。磕完坐蒲团上,轻轻喘气,缓缓闭眼,一脸虔诚。
我问旁边大哥为什么是九个,他说:"九是数之极,再多贪心,再少不诚。"问灵不灵,他说:"灵不灵看心,心诚不灵也灵,心不诚灵也不灵。"
我又愣了一下。这和道士的话是一对。道士说"道士也是人",大哥说"心诚不灵也灵"。一个破"神"的迷,一个立"心"的信。神是人,所以信不在神,在心。心诚了,神不灵也灵,因为灵的是自己。
我仰头看观音。千手千眼,但每只都一样。我想,千手千眼不是为看尽世间,是让每个人觉得,有一只手一只眼是专门给自己的。
东湖醋园:醋泡大的胃
坐公交往城东,到东湖醋园。比平遥雷老汉的醋坊大,是工厂也是景点。门口停着旅游大巴,下来一群人戴红帽子。
跟着进去,先看见醋缸,一排排像士兵列队。有好客者说"夏伏晒冬捞冰",要晒三年。我凑近闻,酸,冲鼻子,细闻有股香,粮食发酵的味。
进车间看工人酿醋。大部分是机器,一个工人正在翻醅,大铲子一铲一铲,动作重复。我问他干多久了,他说:"二十年,一天不翻醅就坏。"问累不累,他说:"累,但习惯了。就像你们湖南人吃辣,不吃不舒服。"
最后品尝。导游给每人一小杯。我抿一口,酸到牙根,咽下去回味有点甜,像黄河大鲤鱼最后一口的甜。
旁边一上海老太喝完一杯又要一杯。导游说:"醋不能多喝,伤胃。"老太太说:"我山西人,胃是醋泡大的,不怕。"
她闭眼仰脖,表情非常地安逸。
我站在旁边,手里那杯醋还没喝完,酸得牙根发麻。
我忽然有些明白,她喝的不是醋,是小时候的味道,记忆里的乡愁。
出来手上沾了醋味,洗不掉,我也不想洗了。闻了闻,酸里带香,今晚就着它喝老汾酒,看看能否喝出5千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