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是1942年生的。我刚进他家门那会儿,她56岁,比现在的我还大三岁。
我们刚谈恋爱,婆婆其实是不太乐意的。她觉得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从农村带出来,这再娶个农村媳妇,心里多少有点不甘愿。不过也没过几个月,国家出台政策了,孩子户口可以随爸也可以随妈,城乡那道坎儿没那么明显了,她也就没再说啥。
婆婆这人心里要强,但手却不怎么巧。简单的衣服她还能裁剪个裤头、小衫啥的,复杂的就做不来了。她年轻时老在村里吃“派饭”,没正经学过做饭,所以我婆婆家一直是公公掌勺,公公的厨艺反倒比她好。
她跟我家老公(她家老二)关系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像那句老话说的“白马怕青牛”,属马的她跟属牛的儿子就是合不来。我老公小时候特淘气,虽然大人总说他聪明,但我没看出来。他学习不用功,还老闯祸,不是让人找上门,就是赔钱了事,是个真不省心的主。婆婆可能也因为他太操心,对他也就那样,反倒是小姑子长得漂亮又刻苦,更得她欢心。
我怀孕那会儿,吐得昏天黑地,啥也吃不下,闻不得一点油腥。婆婆也没怎么特殊照顾,就是弄个水煮面,加点盐和醋。早晨留个鸡蛋,热杯甜牛奶,我也不知道吃点干粮,就这么对付着。那时候不管我吐得多厉害,吃完饭二老就往沙发上一坐看电视,碗全扔给我洗。我洗到一半受不了去厕所吐,吐完回来接着洗,人家在那儿看得正热闹,毫无动静。
生孩子那天,公公出差了,就婆婆和老公在。我是晚上9点20生的,推出产房都11点多了。婆婆平时总说自己身体不好、睡眠差,本来以为她看完就得回去睡。结果一看是个大孙子,她也不走了,坐在那儿抱着孩子逗弄开了。说实话,她对这娃倒是真亲。
坐月子时,老公买了猪蹄想给我补补。婆婆不爱吃肉,脸色也不太好看。那时候真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个农村来的姑娘,还能咋样?只能凑合过,看人脸色呗。
不过她对孙子是真上心。那会儿她还没退休,单位返聘着呢,下班就跑过来看看孩子,给揉揉肚子捏捏背。有一次孩子一天没拉屎,婆婆问,我说没有。结果刚揭开被子看,孩子“噗”一下就拉了,她用手一接,接了满满一手。
后来有一阵她迷上了练气功,。周末也不休息,跑去听讲座,说是吃“宇宙餐”,在台下坐一天不吃不喝,说有人给传递能量。她当了一辈子党员,结果老了信这个,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腰不好也是那会儿落下的病根。大嫂快生的时候,她回沁县老家拿小米。搭了个单位的货车,车上拉着重物。老家那山路颠得厉害,车一晃荡,东西倒下来把她的腰给挤了。当时她才四十六七,觉得自己硬朗,也没当回事,还回来陪大嫂产检。结果过了一个多月疼得受不了,一查是腰椎间盘突出,做了手术。因为病倒了没伺候成月子,大嫂心里也一直有疙瘩。
小姑子找对象那会儿也一样,婆婆死活不同意,天天吵。可吵来吵去,最后姑娘还是嫁给了那个她不同意的男人。
人这一辈子真快,三言两语就从当媳妇说到当奶奶了。这个家啊,也就是在这一堆吵吵闹闹、病痛冷暖里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