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12点20分,太原爱尔眼科医院小儿眼科的护士站安静了下来……上午的门诊刚刚结束,就诊大厅里还回荡着孩子的哭声和家长哄慰的声音。护士长高丽把最后一份病历归档,摘下口罩,长吁一口气……
“护士长,赶紧过来吃饭了!”儿科护士武新飞招呼道。
几个人打开饭盒,匆匆扒拉了两口,儿科护士王永琦最先放下筷子,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盒,哗啦一声倒在桌上——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扭扭棒,散落开来,像一小片被拆散的彩虹。
“我这个兔子耳朵还是歪的。”王永琦举着一个半成品,皱着脸说。
高丽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了:“比你昨天做的好多了,昨天那个兔子像只猫。”
“你那个小狮子缝到第几个了?”武新飞问。
“第三个,眼睛还是对不齐。”
三个人说着话,手指已经动了起来。手机架在旁边,屏幕上播放着小某书上的手工教程,博主的手翻飞如蝶,她们得反复看三四遍,才能跟着扭出一个像样的花瓣。
午休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她们手里这些自觉不过是个“小物件”的东西,却有着奇妙的魔法……


护士那双手
让扭扭棒开出“花”

高丽是小儿眼科护士长,她太了解孩子们了——白大褂、陌生的仪器、会“吹气”的机器、要凑到眼睛前面的瞳距尺,对三四岁的孩子来说,这些东西和“怪兽”差不多。
每年暑假,小儿眼科门诊都会爆满。走廊里全是家长和孩子,哭声此起彼伏。一个孩子哭起来,旁边等着检查的孩子也跟着哭。家长越哄越急,检查时间越拖越长,队伍越排越慢。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很累。高丽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孩子觉得这里不可怕就好了。”有一天她忽然说。王永琦正在整理病历,抬起头:“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高丽想了想,“就……那种小礼物,孩子配合检查就奖励一个,像小时候老师发的小红花。”
“那得买多少啊?”
“买的不一定有用,孩子见多了。”高丽说,“要是能自己做,每个都不一样,孩子拿到手会觉得这是专门给我的。”王永琦看了她一眼:“亲爱的护士长,你会做?”高丽沉默了两秒:“不会”
顿了顿,她又轻声开口:“不过,可以学。”
几天后,高丽打开了小某书,搜了“扭扭棒手工”。视频里博主的手像变魔术一样,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遍,手里的扭扭棒还是一团乱麻。第二天到了科室,她和王永琦说起来,王永琦说她也刷到过类似的。小儿眼科护士们一拍即合,建了个群,群名叫“手残党互助小组”。
第一个向日葵发卡,花瓣歪歪扭扭,看起来像“受了委屈的向日葵”。王永琦做的小兔子戒指,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缝制的第一个小狮子挂件,针脚歪歪扭扭,眼睛一高一低,“像只喝醉了的小狮子”。



但她们谁也没说“算了”。午休时间做,下班后留下来做,周末在家对着视频做。手指被扭扭棒磨红了,眼睛看花了,一个成品拆了做、做了拆,反反复复。
直到第一个像样的花环终于完成。高丽把它举到眼前,转了转,忽然笑了:“这个,孩子肯定会喜欢。”


“小玩意”里“藏”魔法~

现在,她们的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精心制作的“小玩意”……
向日葵发卡,金黄的花瓣围着一圈笑脸;小兔子戒指,两只长耳朵俏皮地支棱着;小眼镜框圆圆的,戴在脸上像个可爱的小书呆子;小皇冠亮闪闪的,戴上它整个人都神气起来……
还有雪花、蝴蝶、柿子、仙女棒、各种颜色的手链……那束扭扭棒做成的花,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盛满了心意。
最费时间的是缝制的小挂件——小狮子、长颈鹿、小兔子,一个得缝一个多小时,针脚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都藏着她们熬夜赶工的痕迹。
“男孩子喜欢小狮子、小眼镜、小皇冠。”王永琦总结道,“女孩子更喜欢发卡、手链、仙女棒、小兔子。颜色要鲜艳,亮晶晶的最受欢迎。”
昨天,6岁的小女孩糖糖(化名)糖在就诊椅上,枕着妈妈的腿,无论如何不肯滴散瞳药,王永琦弯下腰,将一根仙女棒塞到了小朋友的手里……

“糖糖,护士阿姨听说拥有仙女棒的小仙女可都特别勇敢呢!勇敢的仙女是不怕滴眼药水的哦~”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小声问:“真的不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
候诊区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女孩看见了,不哭了,扯着妈妈的手问:“姐姐有紫色仙女棒,我也想要。”
王永琦看向说话的女孩,笑着开口:“这位仙女,等等护士阿姨,马上就过来哦~”
走到小女孩身边,王永琦蹲下来对那个小女孩说:“你乖乖配合检查,阿姨也送你一个,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后来护士们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有一个孩子不哭不闹拿到了礼物,候诊区的其他孩子就会安静很多。他们看着那个拿着花环或皇冠的小朋友,眼神里写满了“我也想要”。
就像小时候教室墙上贴的小红花榜。
不是为了小红花本身,而是那份“我是好孩子”的骄傲。

扭着扭着
她们把春天扭进了夏天

现在是6月初,距离暑期旺季还有一阵子。但高丽她们每天都紧锣密鼓地“扭扭扭、缝缝缝”……午休时间围坐在一起,一人手里一把扭扭棒。下了班也不着急走,再多做一个发卡、再缝一个小狮子。
“旺季的时候,一天要检查好几十个孩子,不多做一些,到时候不够发。”高丽说着,手上又绕了一个花瓣。王永琦低头缝着一个小狮子,针脚还是歪的,但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急躁了。她一边缝一边说:“上次有个小姑娘说想要粉色的蝴蝶,我回去学了三天,现在能做出来了。”另一个姐妹没抬头,声音轻轻地:“其实做这个挺解压的,就是费眼睛。昨天做到晚上十一点,今天早上看东西都是花的。”几个人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扭扭棒上。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走廊里又开始有脚步声。高丽把手里刚做好的小发卡放进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线头:“走,上班!”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做这些,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她们只是觉得,那些孩子坐在检查台前,眼睛里满是害怕,而她们作为护士,得想办法让那双眼睛里的害怕,变成一点点期待。
后来有同事问高丽,为什么想到要自己做,不买现成的?高丽想了想,说:“买来的东西,孩子见过太多了。但这些不一样,它们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孩子拿到手的时候会知道:这是护士阿姨专门为我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没有说什么“医者仁心、白衣天使”之类的话,她只是觉得,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不害怕看眼睛的童年。所以那几个护士,在每个午休时间里,用一根根扭扭棒,为孩子们一点一点地把害怕变成笑容。
盛夏还没来,但她们已经把春天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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