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专是在太原农校读的,已经过去近四十年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开学第一天的情景。
那天父亲和姐夫陪同我去学校报到,刚进校门的感觉还不错,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干净整洁,两侧的地里栽满了果树,绿茵茵的一片。正对面是一座三层高的办公楼,虽不气派却也不寒酸。在办公楼里报到后,班主任李老师带我们转到办公楼后朝宿舍方向走去。
一走到办公楼后面,我的心就有些发沉,到处都是挖开的沟沟壕壕,不知道是在铺什么管道,走哪都能被地上的大小石子硌着,显得很乱。跨过几道沟沟进入一个月亮门,是个长方形的大院子,除了院中间栽着几棵紫藤外,四周都是破旧的砖瓦房,我们的宿舍就在东北角上,低矮的窗台下还堆着一堆土,真显得寒酸。
屋里只有五张旧的高低床,淡蓝色的油漆有的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斑斑的锈迹,每张床上铺着个厚草垫,门窗也是破破烂烂的。坐下来才发现还有个里间,除了更小一些外其他没有什么不同。这可不是我想象中的中专学校,条件也太差了点。想着自己明明填报的志愿是果树专业,怎么就给调成了农学专业,还住的这样烂,心情可想而知。
后来我们发现别班的宿舍和床都要比我们好一些,我们猜可能是因为班主任是个生瓜才会这样。不仅如此,其他方面我们班在呈弱势,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衡,全班41个学生,女生占了30个,男生们许是被压抑了,平日都是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把班分成这样。并且41人都来自太原六县区,别的班则是全省各地的都有,时间长了,就发现别的班整体素质要比我们班好些,在元旦表演节目、体育比赛等方面都能凸显出各类人才,而我们班则总是平平常常。
和我们住同一个院子的是第二年就要毕业的校友,他们看起来要成熟得多,熟了后才知道他们是上过高中的大中专生,学期只有两年。在这里住了不长的时间,新的教学楼就收拾妥当了,我们也搬到了旧的教学楼里居住,后来又在大宿舍中间砌了堵墙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间房,我们班女生就住不下了,得有三四个人和别班的住混合宿舍。因为不喜欢嘈杂,所以我和另外两名同学自愿去住八人间混合宿舍,结果却迟迟安顿不下来,硬是和一个好朋友在一张床上挤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次半夜还从床掉了下去,幸亏是下层要不然就惨了。两年多后学校盖起了新的宿舍楼,我们又搬了一次家。
开学不久就开始了军训,正是高温天气,每天在没有一点遮挡的操场上被太阳干烤,也不知是怎么熬过那半个月的,现在想起来都发愁。
军训结束后,我们步入了正常的学习生活,按时上课、出操、下课、吃饭、上晚自习,学校出于保护学生财产安全考虑,每个宿舍都要有人晚上留守,我是不习惯上晚自习的,每天都主动留下看门。其实不仅是晚自习,好长一段时间,我都适应不了学校生活,上课打瞌睡,有几次上午出操时是夹着书下楼的,到半路才意识到才上完两节课。也有过退学的念头,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直到第三年开始学习专业课,我才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状态。跟着课任老师去晋祠认识各种树,去田地里识别作物病害,捉虫子做标本,看培养皿里的小麦发芽、生根、长叶子,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每门课学得还不赖,毕业时班主任骆老师给的留言是“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周围有不少的同学从一开始就是备考大学的,每天都呆在教室里学习,只可惜我们那批没赶上招生,那些下功夫学习的同学应该是有一些遗憾的。也有同学在上电大之类的学校,我的好友就是其中很厉害的一员,在中专毕业前把大专文凭也拿到了手,毕业分配后套工资也因此沾了光,可见没有白下的功夫。
有意思的还是遇上晚上学校停电的时候,我们哪也去不了,就躺在床上放声唱歌,想起哪首就唱哪首,独唱也合唱。也经常聊天,我说清徐的葡萄甜,说我妈打的盘旋儿饼香;听娄烦的同学说她们那里的山药蛋沙,说摩擦擦怎么做,说这些时都能感觉到她的口水在嘴里打转;听柳林的室友说她回家时,一过小桥就往家跑,还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妈;听临汾的室友说她们那儿的脆柿子……,这样唱着唠着直到来电。
没有课或者星期天不回家的时候,我们会去晋祠、晋源、太原或者学校后面的山上转,偶尔也会去同学家玩。记不得上山是谁带的路,凡是有人住的山上都去过,也到操场后面的土坡上摘过酸枣吃。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个同学迷恋上了打扑克,从下晚自习开始到熄灯,有时还挑灯夜战,到最后都迷迷瞪瞪起来。
第二任班主任骆老师是个脑子灵活的人,他刚带上我们班,就领着我们把食堂边上的一块空地开挖出来。学校是在山脚下依势而建的,越往里地势越高,因此学校的坡路很多,从校门到宿舍要爬坡,去食堂打饭要爬坡,去操场要爬坡,去教室也要爬坡。这一片土层不厚,里面还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子,我们种了一些山药蛋,虽然长势一般,不过因为是自己种的,每天路过都要瞅上两眼。等秋天还收获了不少,就近卖给了食堂换回了一些班费。
不仅如此,我们还包了学校的一片实验田种了几亩玉茭子,实验田离学校有一段路,从种到收我们来来回回去了好多次,每次都是步行。尽管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却也免不了到邻近的地里去摘村民种的红了的西红柿、鼓鼓的蚕豆荚,也幸亏我们劳动的时节地里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要不然早被村民骂了。劳动虽然辛苦,但看到收获的黄灿灿的玉茭棒子,我们还是被丰收的喜悦占据了心田,这时候的我们就像一群活脱脱的农民。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忙着工作、找对象、结婚生子,很多同学都没有再联系过,不过每个人当年的样貌都清楚地记得,不管见与不见,愿大家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