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占领军的军法处认为冯玉林的案子,虽是八路的叛徒,当了汉奸,是属二手货,罪过不少,可也没有直接危害日军利益。于是强调他是中国人与中国人的纠纷,不肯列入皇军军法案例,移交地方高等法院处理。
地方高等法院的汉奸法官老奸巨滑,猜不透日本主子的真实意图,感到这案子十分棘手。依他分析,冯玉林的活动涉及八路军和日本军的关系,和日本占领军中又纠缠着宪兵队和1479部队的关系,表面上是搜刮民财引发的案件,骨子里隐蔽着政治斗争。如果处理不当,容易承担风险。
最令人耽心的是从日本军法处转来的案子,绝非那么简单。若判轻了怕担同情包庇罪的嫌疑,判重了又怕惹了宪兵队或1479部队。日本人真是人小鬼大,难以琢磨。听听冯玉林本人申辩,一口咬定“有八路军在背后指使”,似乎真有可能,使当汉奸的左右为难,汉奸法官心存疑惧,不敢贸然断处。是不是日本鬼子拿这宗案件来考察他们的政治态度?几名法官吃不住,商量再三,打算拖一拖,看看动静,看好风向,摸清意图再作处理。
郑泽元从敌人内线情报得知延缓判刑的消息,预感情况有变。如果从轻发落,让这条狗过几年出来报复告发村长们,对抗日更不利。他决定迅速查明承办此案的法官姓名、表现与家庭住址。情报站布置内线迅速开展工作,促使其加快从重处理冯玉林。
主管法官姓吴,家住棉花巷,养着小老婆。小老婆娘家是阳曲县梁姓土财主。梁财主早年在太原赶马车,后来在水西门里开设一家车马大店,店里既放赌又卖大烟土,因而财源滚滚,成为暴发户。日本人占领太原,许多有钱的财主找靠山,抱粗腿,梁财主就拿姑娘送给吴法官做小老婆,借他的权势保护家庭利益。
棉花巷的房子本是阎锡山政府一名官员的,与梁财主是同乡,梁财主的小舅子又在那官员家当差,后来跟主人跑到克难坡去了。临走时,官员为图敛财,把房子以便宜价格折给了梁财主,简书卖契为证。太原沦陷后,汉奸们当中有知情者,借口这是敌户,想没收侵吞房子据为己有。梁财主急了,就找关系拉吴法官住进去,以敌攻敌,抵制没收。条件是纳梁家姑娘为外房。
吴法官贪心不足,得陇望蜀。在成为梁家女婿后,又怂恿小老婆向他老子要家产,把房产写在她名下,这样吴法官至少占有一半。梁家赔了姑娘又贴上房子,对这位乘龙快婿极为不满,却不敢得罪。偏偏“屋漏又逢连阴雨。”谋敌产的汉奸斗不过吴法官,又指使小特务另找梁财主的岔子,告发他家乡藏有枪支。梁财主在 1937年太原沦陷时,从溃退的国民党军队败兵手里得了一支步枪,但不久已被游击队收去了。这件事汉奸报告了特务陈国英,梁财主惹不起特务,求吴法官向陈国英求情,送了一条金子,以伪法警报废的枪顶出去,了此纠纷。这算是梁财主向吴法官合作的一次报答。
日伪时期勒令各县种大烟,可是又设禁烟局查禁烟土。大烟土这种毒品,说犯法有依据,说合法也能成立。掌握这种弹性权力的人中吴法官是其中之一。那时,光阳曲县每年就种有上千亩大烟。到收烟季节,各个敌伪部门纷纷插手,这家要征税,邢家要罚款,名目繁多,纠纷四起,自然给法院方面提供了捞油水的良机。识相的以行贿手段买个太平无事。闹得不可开交的会被没收存公。吴法官就将自己私吞的一宗大烟土,交给老丈人零星出售,并充作投资,在梁家车马店里有了吴的股份。吴法官和丈人的这种合作关系,梁家手下佣人都清楚。
情报站摸清了吴法官的详情,也就易如反掌似的掌握了吴法官的私弊。郑泽元找到梁家在乡下的一门亲戚,通过梁财主传话给吴法官:冯玉林是民族败类,遭到城北平川各乡村的反对,又被日本鬼子予以治罪,日本鬼子既然交到法院处理,只有从严惩处才可以平民愤。你身为法官理应秉公办事,给中国百姓出气。如果枉法包庇,则有相互勾结之嫌,八路军代表民众利益要找你算帐。同时还透露:八路军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不仅在乡间活跃,太原城里也有不少我们的人。对于破坏抗日,与老百姓作对的人,八路军都记着你们的帐。像吴法官与梁财主勾结的内情,情报站知道得一情二楚,要求他立功赎罪,严加惩办冯玉林。
吴法官是吃政治饭多年的人,深谙斗争之残酷,八路军的话已点明,自己的处境重要,他要竭力保全自己,才能保住拥有的财产。清楚了八路的意图,冯玉林的案子就有数了。只能也只有依八路的要求去办,办轻办重日本人追究不出什么,惹怒了八路,真的清算他吴法官的罪责,后果太危险,太可怕了。梁财主和他将大祸临头。他认真地对待八路的警告,不敢怠慢,重新审议冯玉林一案,开庭从速从重严惩了叛徒,大快人心。
冯玉林坐了大牢,太原城以北广大平川的民众深受鼓舞,他们对八路军更加钦佩,更加爱戴,对自己的力量更充满信心。对敌斗争积极性提高,敌占区的工作迅速向有利方向发展,重挫了日本特务,威慑了敌伪人员。
两个毒瘤拔掉了,铲除了。情报站又活跃在城北广大平川,恢复和发展了在敌占区情报工作的大好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