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届金鸡奖上,陈思诚拿下最佳导演奖。颁奖典礼后,陈师笑问导演邵艺辉:“邵导敢不敢挑战一部男性作品?”
陈师可能是单纯的好奇,亦或许是得了奖高兴坏了,又或是羡慕了?
邵艺辉导演轻轻的吐槽了一下陈师的“丑字”,并回复:“觉得电影不分男性女性,因为任何电影里都有男性女性,而且我电影里的男性尤其出彩,《好东西》入围最佳男配角就是证明。”
几句话,再一次掀起了“性别对立”的舆论风波。
邵艺辉导演,是怎么走进大众视野的呢
汾水畔
1991 年 5 月 21 日,邵艺辉出生在山西太原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律师,母亲是语文老师,爷爷奶奶都是太原铁路系统的普通职工。这种书香门第与市井烟火交织的成长环境,早早在她心里埋下了细腻观察生活的种子。
童年的邵艺辉在晋西机器厂子弟学校度过,母亲就在这所学校任教。每天有妈妈准备的麦当劳早餐,曾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然而 13 岁那年,父母婚姻的破裂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当全家人都教她如何 "情感绑架" 母亲时,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却选择站在母亲一边。
父母离异后,她跟随爷爷奶奶生活,从那个被羡慕的小孩变成了可能吃不上早餐的孩子,内心深处留下了缺爱的印记。
右
中学时代,邵艺辉就读于太铁一中。和所有太原姑娘一样,她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放假时会和朋友去柳巷逛街买衣服。
但与同龄人不同的是,她对文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写日记、编故事成了她排解情绪的方式。
上海滩,失意与缘分
2010 年,文化课成绩一般但专业课突出的邵艺辉,如愿考入了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在这所中国电影的最高学府里,她系统研读了数百部经典剧作,从好莱坞商业巨制到欧洲艺术影片,无不细心揣摩其叙事结构与台词设计。
大学期间,她曾尝试阅读波伏娃的《第二性》,却只觉得枯燥难懂。直到多年后 MeToo 运动爆发,她结合时事重读这部经典,才忽然理解了其中的深意,为日后的女性主义创作视角埋下了伏笔。
2015 年,大学毕业的邵艺辉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挑战。
她担任编剧的爱情喜剧电影《既然青春留不住》上映,豆瓣评分仅 4.6 分。
这次失败让她深刻认识到,为他人创作和为自己创作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同年,厌倦了北京压抑氛围和编剧公司 "填字游戏" 式工作的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搬到上海。
在上海的 6 年,是邵艺辉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宝贵的时光。
她住在常熟路附近的老房子里,和另一个女孩合租,一人 5000 块的房租。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中午起床,吃饭之后写作,有时候去咖啡馆写,写完就回来买菜做饭,晚上看看电影。
这种看似闲散的生活,让她有了大量时间去观察和思考。
她熟悉了上海的每一条街道,从安福路、五原路到巨鹿路,这些后来都成为了她电影中的重要场景。
这段时期,邵艺辉的经济来源主要靠写小说、公众号打赏、母亲的接济,以及短暂的 "卖电子烟" 经历。
2016 年,她出版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人类要是没有爱情就好了》,收录了她在 "ONE・一个"App 发表的多篇作品。
2018 年,她创作了长篇小说《最后的审判》并在 "ONE・一个"App 连载,可惜最终未能正式出版。
2019 年 10 月 27 日,一篇名为《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人在干什么?》的文章在网络上引爆。
邵艺辉以自嘲的方式写道:"我是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的,毕业 4 年,两年前出过一本小说,如今存款 2 万 6 千,无业",并详细描述了自己在朋友圈卖电子烟的经历。
这篇阅读量超过 50 万的文章,让她收获了两万多元打赏,也引发了巨大争议。
面对部分校友 "给学校丢脸" 的指责,她几天后发表了《北京电影学院应该以我为荣》作为回应:"我正直勇敢有阅读量,不偷不抢不骗不犯法,对自己写的文字负责,不会粗制滥造,北电应当以我为荣"。
文章发在邵艺辉导演的公众号上(红拂不复还),这两篇文章已经删除。
光脚上,神话的开端
正是在这段 "失意" 的日子里,邵艺辉开始创作《爱情神话》的剧本。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我最初要写这个剧本,就是为了我自己能拍的"。
有趣的是,剧本最初的版本与最终呈现的故事大相径庭。
她没有写大纲,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最初是一个 "中年男人家的大门丢了" 的故事。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更想表达的是男女之间的复杂情感,于是逐渐将故事转向了中年男女的情感纠葛。
剧本完成后,邵艺辉开始四处寻找投资机会。
她将剧本投递到多个电影节的创投单元,包括平遥国际电影展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次次的拒绝并没有让她放弃,2020 年夏天,抱着 "玩一下" 的心态,她将剧本投给了第 14 届 FIRST 青年电影展创投会。
这次投稿成为了邵艺辉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在创投会现场,由于过度紧张,她喝了半瓶白酒壮胆,结果上台时脚底打滑,索性脱掉拖鞋光着脚演讲。
她的开场白简单而真诚:"我是邵艺辉,来自山西太原。我今天要讲的故事叫《爱情神话》,这是一个关于中年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
她的真诚和勇气打动了台下的评委,其中包括著名演员马伊琍。在听完她的阐述后,马伊琍当场表示:"这个剧本打动我的地方,是几个主人公都有各自在生活中面临的问题和现实困难,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很积极,是一种有生命力的感受"。
最终,《爱情神话》获得了 "捕影传奇大奖" 和 "7 望计划 7 印象特别关注奖",每个奖项各获得 10 万元奖金。
更重要的是,在这次创投会上,邵艺辉结识了改变她命运的两个人:麦特文化的创始人陈砺志和著名导演兼演员徐峥。
陈砺志被这个年轻女孩的才华和勇气所打动,当场决定投资这部电影。他后来回忆说:"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难得的真诚,这种真诚在当下的电影圈非常稀缺"。
陈砺志邀请徐峥担任电影的监制。在与徐峥的第一次见面中,邵艺辉展现了她的自信和专业。
她对徐峥说:"徐老师,我知道您是著名的导演和演员,但这部电影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拍。您可以给我建议,但请不要改变我的创作理念"。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徐峥对她刮目相看。
读完剧本后,徐峥对老白这个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被这个有点窝囊但又不失可爱的中年男人形象所吸引。在邵艺辉的劝说下,徐峥不仅担任了监制,还同意出演男主角老白。
徐峥提出的唯一建议是:"故事的发生地虽然是上海,但它的基础应该是一个全世界的人都能看懂的爱情故事,它应该是打破地域性的"。
36 天奇迹,神话诞生
有了投资和主演,《爱情神话》的筹备工作迅速展开。
2020 年 9 月,电影正式开始筹备。选角过程中,邵艺辉展现了独到的眼光。她坚持让马伊琍出演李小姐,因为 "全世界只有马伊琍能演好这个角色!李小姐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马伊琍的表演为这个角色注入了灵魂。
随后,吴越饰演蓓蓓、倪虹洁饰演格洛瑞亚、周野芒饰演老乌,一个堪称完美的演员阵容逐渐成型。
2021 年 3 月,《爱情神话》在上海正式开机。作为第一次执导电影的新人导演,邵艺辉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很多朋友担心她,"他们了解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性格软弱,害怕冲突。他们想象中的导演不是这样的"。
然而,邵艺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在片场,她虽然喊不出 "卡" 这个词(觉得太粗鲁),只会说 "好"" 很好 ""特别好",但她的专业和细致赢得了全组的尊重。
她为每个演员都量身定制了详细的人物小传,包括角色的成长经历、性格特点、生活习惯等。
她对剧本的尊重近乎偏执,"我尽量一个字都不改地去完成台词,因为每一个字我都已经斟酌了很久,也想过几百种表达方式"。这种坚持让电影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她的创作意图。
《爱情神话》的拍摄只用了 36 天,这在国产电影中算是相当快的速度。拍摄地点主要集中在上海的徐汇区,包括安福路、武康路、五原路等著名的文艺街区。
老白的家是剧组在五原路上租的一套老房子,房子的风格和布局参照了原型白红卫的工作室。
为了营造真实的生活氛围,邵艺辉特意从二手市场淘来了很多旧家具和装饰品。
2021 年 12 月 24 日,《爱情神话》在中国大陆上映。上映前,邵艺辉对票房没有任何预期,她在首映礼上说:"我只希望这部电影能被喜欢它的人看到,能让他们在电影院里笑一笑,或者想一想,就足够了"。
然而,《爱情神话》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影片上映后口碑爆棚,豆瓣开分 8.1,最终稳定在 8.3 分,成为 2021 年豆瓣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
票房方面,在疫情影响下仍取得了 2.61 亿人民币的成绩,其中上海地区贡献了超过 1 亿元票房。
2022 年 11 月,在第 35 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上,《爱情神话》获得了最佳编剧和最佳剪辑两项大奖,并获得了最佳故事片等七项提名。
评委会给邵艺辉的颁奖词是:"编剧在《爱情神话》中,透过浪漫主义的底色构建出爱情片叙事的散文诗气质。台词设计扎实、细节饱满,在对生活态度的表达上,独具匠心"。
一夜成名的邵艺辉并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当记者问她成功的秘诀时,她总是说:"我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其实我只是写了一个我熟悉的故事,讲了一些我认识的人"。
《爱情神话》的成功,让邵艺辉从一个 "卖电子烟的北电毕业生" 一跃成为中国最受瞩目的新锐女导演。但这只是她电影之路的开始。
在我看来,《爱情神话》是一封情书,凝聚了导演自己在上海生活的琐碎与庞大。这封情书打动了影迷,也给华语电影市场添了一抹亮色。
而她的下一部作品《好东西》,将再次向世人证明,邵艺辉的 "神话",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