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原老军营美食街

老军营，我是再熟悉不过。二十多年前，读小学的儿子在这里上英语课外班，下班后接送孩子，我趁着等他的工夫，独自在街巷里闲逛。哪家炸串香，哪家面皮筋道，都是那时一家家试出来的。

今天再次走近，依稀还是以前的样子。但道旁的树粗了，蓊蓊郁郁的，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路也整洁了许多，人却依旧密密地挨着，许多小店都都排满长队。年轻人手里擎着竹签、端着纸盒，边走边吃，从容得很。这光景，恍惚间让我想起近两年旅行中走过的许多地方的夜市。天下的热闹，原来都是相似的，摩肩接踵的人气里，混着食物的油香、甜香与焦香，织成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将你兜头罩住。

顺着人流往前走，忽然看见一家面皮店，门脸是旧的，我的心却微微一动。是了，二十多年前，也是这家店，我带儿子来过。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下了课，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地进来。我们母子对坐着，一人一碗面皮，再给他来两根羊肉串，少放些辣子，也吃得嘴唇红红的。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妈妈，这个好吃”。那些傍晚，晚风里总有食物的暖香，也总有这样一句稚嫩的声音。

从前的日子，便是这般。父母与子女相处的光景，全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后来他大了。再后来，他漂洋过海，在大洋彼岸学习、工作、生活。他发展得好，我自然是替他高兴的，只是家中一下子便安静了，只有我们老两口。儿子虽然忙，却也经常与我们联系，但视频之后，我常常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他说今年还要回家，也不知安排在几月。我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迈进了面皮店。

店里逼仄得很，简易的座椅密密地排着，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却还是坐满了人。好容易寻了座，还得与人拼桌。我和朋友一起，坐下来，两人各点了一碗，味道是不曾变的。面皮还是那般筋道，芝麻酱也是从前的香。

同桌的姑娘忽然抬头，看我的朋友，说“面熟”。起先朋友还打趣，说自己是张大众脸。只一会儿，那姑娘又抬起头，吐出一个姓氏。朋友愣住了，仔细看去，两人竟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是旧同事，二十多年未见，且是极其要好的。

就是这么巧。二十年的光阴，竟在这一隅小小的、油腻的面皮店里，悄然折叠，又悄然展开了。她们唏嘘地聊起来，互相加了微信，存了号码，仿佛是失落在岁月里的两粒珠子，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重新串了起来。

原来故地重游，真能遇见故人的。我想，等儿子下次回来，我要带他来老军营。就找这家店，还坐这个位置，给他要一碗面皮，再撸几串羊肉串。他当然不再是那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了，可在我眼里，大抵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这世间，有远游，便有等待。有离别，便有重逢。我在旧日的小店里，想着新近的团聚，忽然觉得，连这等待的滋味，竟也是可亲的了。

从店里出来，天色已暗。老军营的夜，灯火辉煌，正热闹到十分。我行在这片光亮与喧嚷里，心里却格外的安静。热闹是他们的。这幽幽的、暖暖的、说不清的所以然的期盼，是我自己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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