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太原晋祠出来,忍不住感叹:三晋大地的古建之美,才是中国审美的根基.
刚从太原晋祠出来,忍不住感叹:三晋大地的古建之美,才是中国审美的根基
很多人去晋祠,拍拍照发个朋友圈就走了,说古建漂亮,说历史悠久,但这些都对也都浅了,因为你真站在圣母殿那些宋代木构面前,看那些立柱微微内倾、斗拱层层叠压、屋檐深远舒展的时候,你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建筑里藏着的那股劲儿,不是技术,不是装饰,是一种"我就这么立着,你看着办"的硬气。
这股硬气从哪来?从宋人那套建筑逻辑来,他们盖房子不靠花里胡哨的雕刻撑场面,靠的是结构本身就好看,你看那些斗拱,不是为了装饰才往外挑的,是因为屋檐要出那么深,力必须这么传,传力的过程自然就形成了那种层次,这种美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是结构和功能碰撞出来的必然,这才是中国古建审美的底色,后来那些明清建筑越来越花哨,恰恰是因为丢了这个根。
站在那儿你就明白了,为什么日本人研究中国建筑,最推崇的是宋构,因为宋代这套东西是把力学和美学统一得最彻底的时期,没有多余的一笔,每根木头都在干活,每个榫卯都在咬合,这种美不需要你懂建筑学,你只要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比例,就能感觉到一股子稳当劲儿,这就是审美的根基,是那种让你说不出为什么好,但就是觉得对的东西。
很多人不知道一个数据,中国现存的宋辽金以前的木构建筑,百分之七十以上都在山西,这个比例高到什么程度?高到你在山西随便进个县城,都可能撞见一座唐代的庙,这事儿放别的省份根本不可能,但在山西就是日常,这种密度背后藏着的东西,不是山西人特别会盖房子,是这片土地在历史上的位置决定了它必须留下这些东西。
山西在古代是什么地方?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缓冲带,是北方政权的核心区,是商人走西口的必经之地,这种位置意味着这里既要有足够的财力盖得起庙,又要有足够的稳定性把庙保住,唐宋时期山西是真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有钱到普通乡绅都能请最好的工匠按最高规格盖祠堂,所以你现在看山西那些古建,不是皇家的,不是国家工程,都是地方自己攒钱盖的,这才可怕,这说明当时整个社会的审美水位就在那儿,不是某个人某个朝代的事儿,是整个文化系统的基础能力。
你去五台山看佛光寺,去应县看木塔,去平遥看古城,这些建筑之间可能相隔几百年,但你会发现它们在比例、尺度、节奏上有种奇怪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不是规定出来的,是因为盖这些房子的人,哪怕隔着几代,脑子里对"好看"的标准是一样的,这就是文化厚度,是那种沉淀到肌肉记忆里的审美共识,现在很多城市搞文化建设,恨不得三年出成果,但真正的文化厚度是这么攒出来的,是几百年如一日地按一个标准干活自然留下的东西。
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一件事,中国人说起美,最高级的那些词,什么中正、什么含蓄、什么克制,这些词用在山西古建上都特别合适,圣母殿那些柱子微微内倾叫侧脚,屋角微微上翘叫生起,这些细节加起来就让整个建筑看着既稳又灵动,但每个细节单拿出来都不夸张,不夸张就是克制,克制到恰好就是中正,这套审美逻辑后来被日本人学去了,被梁思成写进教科书了,但它最早就长在这片土地上。
山西这些古建教会我们的,不是怎么盖房子,是怎么理解美这件事,美不是越复杂越好,不是越大越好,是在最严格的限制条件下找到那个恰好的平衡点,是在有限的材料、有限的技术、有限的空间里,把结构和功能统一得干干净净,这种美才经得起时间考验,你看那些宋代木构站了一千年,风吹雨打照样硬朗,不是因为它们有什么特殊保护,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对的,结构对、比例对、榫卯对,对的东西自然就能活得久。
现在很多人做设计,恨不得把所有花样都往上堆,以为这样才能出彩,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最难的是做减法,是在最简单的框架里找到那个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的点,这种能力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是要回到源头去看,去看那些真正立得住的东西是怎么做的,山西这些古建就是这个源头,它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什么叫结构即美学,什么叫功能即装饰,什么叫少即是多。
去晋祠最好选工作日上午,人少光线好,圣母殿那些斗拱看得最清楚,如果你真想看懂山西古建,建议先去趟山西博物院,那儿有整套古建筑模型和演示,看完再去现场,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另外山西这些古建基本都在县城或者更偏的地方,交通不太方便,最好自驾或者包车,时间至少留三天,太原周边的晋祠、天龙山,往南的平遥、王家大院,往北的应县木塔、悬空寺,这一圈走下来,你对中国古建的理解会彻底变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