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妈和我继父组建了新家庭,我就顺势从沙河街小学转到了位于东太堡的第三监狱子弟小学读五年级。第一次知道了太原还有一个叫东太堡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东太堡可不像现在,当时的街道和住宅区惨不忍睹,不过在当时来说也不太在意,毕竟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来到三监东院的时候,全是平房,路边土墙上还长着酸枣苍耳和枸杞。院里有两个厕所,奇脏无比。不过在当时也全不在意。下雨天还要扔几块砖头才能踩着到达坑位。
东太堡从狭义上说,就是单指东太堡村,但是从广义上讲的话,那范围可就大了。第二监狱,第三监狱,第二警校,公安医院,这些范围都叫东太堡。甚至出了火车桥洞一直到建设路口这一大片区域都叫东太堡。
可是当地的老人们区分的很细,靠近火车桥洞的地方被叫做西太堡。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东太堡和西太堡的界线在哪里。
刚到了子弟小学,难免会接触到东太堡村里的孩子,我是个又菜又爱凑热闹的贱兮兮性格,很容易被欺负。在沙河街小学的时候常被狄村的孩子欺负,到了子弟小学又毫无意外的被东太堡孩子欺负。
以前单位家属院的大人孩子都在说狄村的孩子都是赖小子,要少跟他们玩。因为相比较村里的孩子养的更野,而且本村的都很团结,都认识大孩子,可以用自己的大孩子朋友撑腰,所以我们这些单位家属院的孩子基本不敢惹他们。
来到子弟小学后发现,不仅仅是东太堡村里的孩子是赖小子,养的野。同学中包括第二监狱,第三监狱,第二警校,公安医院的孩子。他们其实都养的很野,都不省油。一个个的都我惹不起的主儿。
我算是才逃离虎口,又掉进狼窝,算是度日如年了。
说一件趣事,我的座位后面是一个漂亮女生,但是在当时还是小屁孩的眼里,她显然过于成熟了。有点痞里痞气的样子,上课的时候总在我背后捣乱,搞得我不胜其烦。后来忍无可忍直接把她连人带桌子推倒在地,只见她哭着爬起来就骂了我一声“电动毛驴”。
从此,“电动毛驴”就成了我的外号,跟随我多年。
那个年代的东太堡也确实是很乱。不管你是不是混混,都在装混混,从小学就开始装了,到了初中就更是如此。
从孩子们的对话就能听出来。
初中时听到一个哥们在和别人讲解自己是咋开始混的。他说起源于转学,然后这边也认识人,那边也认识人,然后就开始混了。我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这就叫混呀。
初中班里转来一个同学,他以前是太铁二中的,他一来就想用自己的履历镇住所有人,然而事与愿违。他的所谓履历就是他能叫来很多人。我们看到香港古惑仔会互相说对方是不是很屌呀。太原人也有特色,会说你是不是可油了?
于是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有人忽然把太铁转来的这位同学顶在墙角问:“你是不是可油了”?同学一脸不屑的回答:“不油,一叫一车人”。我当时心想他能不能叫一车人我不知道,但是车从哪里来却是个问题。
我的一个同学经常和我普及出来混的知识,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晓峰,你说咱太原市,狄村的混得好?还是东太堡混得好”。我说不知道,只听他得意的说:“还是咱东太堡混得好,可是咱们比不上马庄的。马庄混的更好”。
他说的正经八百,我听的云里雾里,却又充满了仰视感,因为就算吹牛,他的江湖话题也比我多,江湖词汇也比我丰富。不过说到最后我也没搞懂啥叫混得好。这个怎么比出来的。
不过我亲眼见到的一件事让我相信东太堡混的好了。
大概可能是1993年前后吧,我上初二或初三,我和发小龙龙在西太堡路边玩,忽然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拿起枪来就把另一个人干倒了,打完上车就走。
我哪见过这阵仗呀,当时都傻了。你说那是害怕吗?其实也不是,以我当时的认知水平还意识不到害怕。就是被那阵仗吓到了。
龙龙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还靠近去观察呢。我可不敢。后面的事我就好像失去了记忆一般啥也不记得了。
开枪的人是胖是瘦,被打的是男是女,怎么打的,打了几枪,都不记得。就只记得看见开枪了。
我后来跟别人讲这事,结果却一问三不知,人家还以为我在吹牛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过去以后,我开始相信他们说的东太堡混的好了。毕竟都发生枪战了呀。
再说说说说居住条件,三监的住宅区分为东院,南院,北院。东院分为上东院和下东院,我们住在下东院。
下东院只有两个水管,我就是那个时候学会挑水的,一开始用一个锡茶壶提着走都累得要死,还得利用左右摇摆来向前行走,到初中后期就可以用扁担挑着满满两桶水把家里的瓮接满了。
东院道路都是黄土的,雨后就会泥泞难行。那时的鞋也不好,一步下去,再想迈步可能鞋就被粘在泥巴里了。所以经常看到雨后有很多砖头铺在泥地里,迈一大步才能够到下一块砖。此时我就会心想,这是哪个好心人提前为我们铺好了路呀。
我的另外几个同学家是在东太堡村里租住着窑洞。条件也不好,不过我很喜欢他们的居住环境,因为有大院子,窑洞对我来说很有神秘感。有一次去找他们玩,在村里的路上居然还看到了一只刺猬。
这是少年时期的记忆。
东太堡有一个地理特点,夏天暴雨山洪倾泻而下,亲眼见过能把小轿车往前冲了十几米,摩托车被冲的停不下来。一到雨天,火车桥洞就堵车了,不止是堵气车,连自行车和行人也都堵住了。力气大的人就会抱着自行车翻越铁路桥。
冬天也奇怪,下雪过后,市区的雪早就融化了,只有火车桥洞里面的雪根本化不掉,而且还会凝结成冰。很多人就会在这个地方摔倒甚至骨折。
但是夏天有个好处就是比外面凉快,不知道原因,就感觉火车桥洞是个气温分界线。感觉很明显。
关于东太堡名称的由来,其实我从小就好奇,但是那个时候也没用互联网,想查也无处查。
最早知道东太堡来历,大概已经是2005年了,那年我在忻州来了个网吧,每天泡在网上,突发奇想就搜索了一下。
得知这个名称与西汉时期被封与太原的代王后陵寝有直接关联。
汉文帝封自己的儿子刘参为代王,坐镇太原,刘参薨逝后由儿子刘登继位,刘登薨逝后由儿子刘义继位。刘义继位后尊母亲为王太后,王太后按照汉朝礼制可以单独建陵安葬于此。
很多传闻说此处是皇太后陵寝,其实是误传。准确说是诸侯王的太后。
王太后陵墓会有官方安排的守墓户,随后会有流民逐渐依附于王陵居住,逐渐形成了太堡村。
直到唐朝在此处建了千福寺,依附的流民越来越多,才以千福寺为界,分成了东太堡村和西太堡村。
行政上,东太堡和西太堡曾一度归狄村管辖,1962年才独立成立东太堡村委会,西太堡村委会。
至于西太堡村委会何时消失,我不得而知,反正我从小就没见过西太堡村委会。公开资料能查到的1996 年《南郊区行政区划》只列“东太堡村”,不列“西太堡村”为独立行政村。这说明:最晚 1996 年,西太堡行政村已并入东太堡。但实际上肯定更早。
现在,东太堡村委会依然存在,但是村庄早已被拆后建成高楼大厦了。原来的村民也已经搬进了龙鼎花园,全球东太堡新村吧。
这里有我的童年记忆,虽然早已变了样。但是闭上眼睛心中的东太堡依然是三十年前的老样子。还是一毛钱加二两粮票可以买一张饼子的场景。
我随想随写,跟着思路走,有些杂乱。勿怪啊。
最后我想赋打油诗一首为全文做个概括:
童年往事今再提,记忆回到上世纪。
转学三监成子弟,入学插班五年级。
回想校园与街区,可谓满目皆疮痍。
雨天洪水寻常见,雪后冰封不稀奇。
本地孩童生性皮,初来乍到一时迷。
有人欲将新生欺,老师打骂无所惧。
欺人太甚终气急,连人带桌翻在地。
眼泪夺眶花带雨,脱口而出电毛驴。
要从当年来说起,的确充满江湖气。
孩童少年皆感染,开口闭口够兄弟。
个个大葱插猪鼻,冒充背后有底气。
声称到处认识人,其实心中很没底。
到底啥叫出来混?终究无人说具体。
以为朋多便是混,主要体现不学习。
他说能叫一车人,你说少来吹牛逼。
终归还是怕被欺,江湖风气入校区。
某日发小街头遇,忽闻街头刹车急。
惊见江湖真打斗,高光尽皆收眼底。
车上来人持枪射,路人应声倒在地。
打完无话回车里,关门启动绝尘去。
亲眼目睹此情景,目瞪口呆立当地。
张口结舌无话讲,半晌来句真牛逼。
从来只是听传闻,今日见证果不虚。
东太堡村有名气,历史悠久可追叙。
西汉文帝封其子,建都晋阳代国起。
传至三代到刘义,尊母太后葬此地。
坊间传为皇太后,实为民间传闻虚。
诸侯可尊王太后,西汉规制较宽裕。
太后陵寝守陵户,逐渐流民来相依。
经历魏晋南北朝,太堡村中人丁密。
唐朝建成千福寺,以寺为界分东西。
东西太堡立两侧,千年繁荣世代居。
回望千年与童年,长短历史皆迷离。
好似一场梦未醒,梦境酣畅且清晰。
转眼沧海变桑田,千年陵堡尽消弭。
古老村落已不在,旧貌新颜徒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