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记·在洛阳和太原的两场大展中触摸中国最早的王朝(嵩山脚下王城岗)
“有夏之居”,究竟身藏何处?一场规模空前的田野攻坚,跨越百年。特别是近五年来的考古成果,初步构建起夏文化完整的分期体系与年代框架。两场大展通过对河南、山西、陕西、安徽等数十处重点遗址的系统发掘,以出土遗物作为辨识夏文化分期的重要标尺,勾勒出夏王朝早期的影响范围,为“寻夏”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诗经·商颂·长发》:“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诗句虽然歌颂的是商人先祖契的时代,但追述了大禹治水的功绩。可以说是古代文献对夏早期历史的核心记忆。而散落于嵩山脚下的大小聚落,恰恰为“禹敷下土方”、“大禹划九州”等传说,提供了耐人寻味的线索,这里深藏着华夏文明最初的模样。王城岗遗址位于嵩山南麓,颍河上游。平畴之上,这座深埋于黄土之中龙山文化晚期的古城(大城和小城),是华夏早期文明洒下的第一缕曙光。《世本》,一部跨越时空的“上古家谱”,其中《居篇》记载:“夏禹都阳城,避商均也。又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这句话,像一张上古“藏宝图”,标注了大禹都城的几个可能所在。近一个世纪的考古探索,不断为这些地点提供了丰富且多层次的实证。王城岗遗址,这座面积达30多万平方米的大型都邑,为同时期河南最大城址,被视为夏朝初年最坚实的考古支点,以充分的考古证据,普遍指向这里就是“禹都阳城”的可能地望之一。若时光倒回四千多年前,这里没有后世都城的金碧辉煌,却有着邦国走向王朝的最初模样。大型城址的轮廓、高等级建筑的排布,以及精美的遗物,划分出权力与生活的边界;壕沟纵横滋养着一方土地,也维系着早期聚落的有序运转。(以下图片,均为展陈文物,同出于王城岗遗址)石钺,从工具到礼器,象征王权与军权,是龙山文化向二里头文化过渡的关键礼器,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绿松石蝉,出土于祭祀区,属高等级礼器或饰品。扁平蝉形,器型小巧。通体打磨光滑,浅线阴刻。夏人以蝉为“高洁、通神”,蝉象征重生,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陶小方鼎,又称龙凤纹陶方鼎,二里头文化早期礼器,首次公开展出。口径5.5厘米,高5厘米,正面浅线阴刻龙凤纹,上为龙,下为凤鸟,双眼、展翅。与其同出的还有玉钺和绿松石蝉等,共同实证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礼制源头,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绳纹乳足鼎,是王城岗类型的核心器形。三乳足,短粗、略外撇,形似乳头,故名“乳足”。通体拍印竖向细绳纹,纹理细密、清晰,除了装饰外,绳纹还有防滑、加固器壁的作用,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陶鬶,源自大汶口龙山文化,在王城岗得以本土化。素面灰陶,冲天流、宽鋬,是中原与东夷(海岱地区)文化融合的重要物证,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陶盘,素面磨光,用于盛放主食与菜肴,与陶豆、陶碗配套,为贵族日常用器,也用于献祭,体现“食礼合一”,现藏于郑州博物馆。陶豆,龙山晚期典型高柄食器,与陶鼎、陶鬶、陶盘共出。为贵族盛放肉食和酱菜所用,适配席地而坐,高柄便于取用,也可用于献祭,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单耳罐,日常用于盛水或酒。单耳便于提携、倾倒,是龙山文化中常见的便携容器,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圈足盘,龙山晚期至夏初的典型陶质食器。大敞口、窄平沿、浅盘。矮粗圈足的设计,具有防污、隔热,便于端取功能,适配宴饮与祭祀场景,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这件铜容器碎片,1980年出土于王城岗遗址小城灰坑,为锡铅青铜质地,极为珍贵。对比同出陶鬶,被推定为青铜鬶残片,说明王城岗已有复合范铸铜技术。结合同址出土的炼铜原料与铸铜工具,足以证明王城岗时期已形成完备的青铜手工业体系,现藏于河南博物院。散落的陶片、细碎的礼器残件,藏着“禹都阳城”的古老传说,藏着先民们从蛮荒走向秩序的艰辛与智慧。王城岗像是文明的开篇,在嵩山脚下埋下一粒种子,让华夏早期国家的雏形,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根。这粒文明的种子,顺着颖水河畔,蔓延至30多公里外的瓦店阳翟,这里同样流传着关于夏的传说。(待续)玉虎首,禹州瓦店遗址出土,现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