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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白石崖
又一次来白石崖,心里便多了几分从容。
这天是阴天,出发时薄云里还透着微光,不晒也不热,正是徒步最舒服的天气。这次活动人不多,加上领队,拢共七八个人。人少的好处是安静,也自在。春天的山谷,终究是不同于上次来时那般冷硬了。冰化了,露出干涸的河床,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草木。远远望过去,山坡上铺开大片大片轻盈的新绿,嫩得像刚冒出来的念头;其间又夹着一片片松树的墨绿,深浅交叠,山的层次便这样丰腴了起来。
同行新人多,她们对山野一切都感到新鲜,这份新鲜感也感染了我。我们穿行在溪边,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耳边一直有潺潺的水声作伴。越往山谷深处走,路渐渐变了模样。冬天的冰面虽然化开,却因为今春干旱,有些地方出现了断流,河床裸露出来,成了干涸的石头路。时间在山谷里,同时展示着它的力量与温柔。
走近山谷深处,天色越发暗了。领队抬头看了看,说怕是要下雨,前方有个涵洞可以避一避。我们加快了脚步,雨细细的,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我们的脚步又不紧不慢,跟着雨走。它不急,我们也不急。走了一阵,雨又渐渐停了。这场雨像是山谷给我们安排的一个微小插曲,来得轻,走得也轻,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湿润。
越往深处,树的绿意反而淡了。也许是气温低的缘故,深处的树木刚刚抽芽,枝头挂着稀稀疏疏的嫩尖,甚至还有些地方留着冬天的影子,偶有成堆的落叶还未散去。山谷里极其安静,只有鸟儿们轮番地叫着,你一句我一句,衬得这静谧愈发深了。
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电信的手机在山谷就彻底没了声响。也好,落得清静。大家索性收起手机,话匣子便在这行走间慢慢打开。不知谁提起了“树顶棍”的习俗,说这肯定有些老辈子的讲究。后来又聊到考古,说起马王堆汉墓里那罐打开时还洁白如新的藕片,众人一阵唏嘘,仿佛千年时光就在眼前打了个盹儿。偶尔也说到生活,说到那些高强度工作和长期熬夜带来的身体隐患,在山风里,这些沉重的话题也被吹得淡了些,成了彼此间几声轻轻的劝慰。
走热了,有人说这简直是“免费的桑拿”,便有人减去衣衫。可一停下来,山风一吹,身上又凉得很快。有人感叹:“这天是最舒服的,不晒不热。”大家便都附和,说最近几年的秋天总是很短暂,还没感觉到,就一下子冷了。像今天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徒步的好日子,得珍惜着过。
路遇一位独自徒步的驴友,我们也曾经一起走过。这次他的搭子临时有事,便一人前来。我们在一起休整,她分享了自己之前“15公里爬升1100米”的穿越经历,还说起有个强驴,一天在山里跑了六十公里。众人听了,无不惊叹。而后我们一起出发,但没多久她就独自前去,把我们甩出几里去了。众人连连佩服。
出来就是玩的,而且要玩的尽兴。那几位新人平日里大多时间都照顾孩子,照顾家庭。今日专程出来放松,寻找自由。在山里,完全属于她们自己,走起来像林中的小鸟。也不能忘了拍照。
在一块平缓处,我们看到一棵极粗的树干,大家纷纷尝试坐上去拍照。有人说,小时候上单双杠多灵活,可现在树干太粗,心里也少了那份胆量。好不容易借力爬上去一个,大家笑着提醒“把帽檐抬抬,别挡了脸”,下来时又赶紧喊“小心左边高,别崴了脚”。那份热闹和默契,就像这春天的温度,刚刚好。
在一处风景漂亮的开阔地,大家来了拍照的兴致。先是一个一个单独拍,背景的山体好看,拍出来效果都不错。后来有人提议拍个合影,六个人,设计成五角星的造型。大家认真地在台阶上调整站位,谁蹲谁站,错落着排。可开了广角拍出来一看,还是显得拥挤,黑白色的衣服也让画面少了些生气。于是果断放弃,换到旁边的树丛里,大个子靠后,小个子在前,分散着随意一站,彼此错开,摆出酷酷的表情。这张随性的合影,反倒被一致认可。
归来途中,有人发现了路边的野杏,结出黄豆大小的毛杏儿。摘下来尝一颗,又酸又涩,带着山野独有的自然味道,若成熟之后比市场上卖的杏好吃太多。大家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些野趣,这小小的发现,让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休息时,我们也看到了令人不悦的东西——之前驴友留下的垃圾,破坏了这片自然的纯净。这小小的插曲,总在提醒我们,该如何更好地与山野相处。
这一路,走了三个多小时,九公里多,爬升也不算高。但那份惬意,却比路要长得多。春天的白石崖,既有新叶抽芽的生机,又有去年残存花萼的秋意,深处还有些许冬天的影子,季节在这里模糊了边界。下山时,有人分享徒步鞋要买大一号的经验,因为走久了脚会胀,大一点才不挤。这些细碎的经验和感受,就在一步一步间,慢慢沉淀下来。
我想,这便是徒步的妙处。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走入一方天地,看看它的色彩,听听它的鸟鸣和雨声,尝尝它的味道,和几个同频的人,走一段不赶时间的路。出来就是为了开心,而山野,从不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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