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动物园:被关着的动物,和被“圈养”的孩子

去年11月，我带着孩子去了太原动物园。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心情不错，挺治愈的。孩子开心，天气也好，特别是快下班时在湖边喂天鹅和鸭子的那会儿，夕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是，回到家以后，有几处场馆的画面，总是不经意地冒出来，堵在胸口。

那些美好的瞬间是真的，那些揪心的画面，也是真的。

揪心的：那些被困住的灵魂

先说说大象馆吧。那是个很宽阔的场馆，室外明明连着一片草坪。11月中旬的太原，天气还不冷，阳光也不错。可是，大象却被关在室内。巨大的玻璃后面，是水泥地面，空气混浊，又脏又臭。最刺眼的是，室内居然还有电网。

有的大象来回走，让人感受到大象的压抑和愤怒。

室外明明有草坪，天气也不冷，为什么不能让它们出去走走呢？

长颈鹿馆也是。室外明明有很大很宽阔的活动区域，足够它们伸着长脖子走来走去。可是，它们却被关在房间里。那个房间又臭又狭窄。

两栖爬行馆更让人难受。一进门，一个小小的玻璃缸里，是一条大鲵，也就是娃娃鱼。那个缸小到什么程度？它翻个身都困难。它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一动不动，像个标本。

猿类的场馆，是我最不忍心看的地方。

猴子那边还有假山，虽然也被圈着，但至少能跳一跳，晒晒太阳。可是猿类——那些和我们基因最相近的动物——它们都被关在了室内…

上图这只低着头一动不动很长时间。是它被关久了，关到不想再看这个世界。旁边还有几只，有的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有的不停地来回踱步——据说，这都是抑郁症的典型表现。

看着它们，你很难想象这些动物与我们在基因上如此相近。如果它们有表达的能力，或许会问：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猴子有假山，我们却只有三面墙？

最让人唏嘘的，是熊猫馆。我们没看到大熊猫，不知道是没展出还是别的原因——但那个熊猫馆本身，倒是修得非常壮观，非常大，看起来花了不少钱。

这些画面，当时看着难受，出来后也就忘记了。今天翻照片时又看到想起来了！那条被关在鱼缸里一动不动的娃娃鱼，那个眼睛无神的大象，那群挤在狭窄房间里的长颈鹿，那只面壁思过的猿，还有那个空空荡荡却修得壮观的熊猫馆。

它们还在那儿吗？它们还好吗？

还不错的：户外活动的老虎，有假山的猴子，自由漫步的羊驼

当然，也不是所有场馆都让人心疼。

我还记得有一只老虎——不知道是东北虎还是什么品种，它在户外的一片很大很大的活动区域里。虽然隔着围栏，但至少它能晒到太阳，能在相对开阔的地方走动。那一刻，我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至少有些动物，还能享受到一点自由。

像羊驼、骆驼这些室外区域的动物，状态也挺好。它们在户外场地上走动，吃草，踱步，偶尔互相蹭蹭。它们能晒到太阳，能活动活动，这就挺好。

治愈的：夕阳，和那群自在的水鸟

最治愈的，是湖边的那片区域。

天鹅、鸭子，还有一些水鸟，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游。没有高大的玻璃，没有密集的铁丝网。它们把头扎进水里觅食，扑扇着翅膀激起水花。

快下班的时候，我们在湖边待了很久。孩子拿出提前准备的菜叶子，一点一点撕碎给它们吃。天鹅优雅地游过来，鸭子们扑棱着翅膀抢食，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天傍晚的夕阳，真的特别美。

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笼子里的孩子

从动物园回来以后，我常常想起那些被关在室内的动物。

想起那头不停摇头的大象，想起那群挤在狭窄房间里的长颈鹿，想起那条翻不了身的娃娃鱼，想起那只面壁思过的猿。也想起那只在户外活动的老虎——它还算幸运，至少能晒到太阳。想起那些有假山的猴子——它们也还算幸运，至少能跳一跳。

然后我又想起我们的孩子。

每天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六点半回家。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回来吃完晚饭，还要写作业。

小学生作业写到几点呢？

晚上十点多，家长群里还在被老师催着打卡、提交作业。那些“@所有人”的消息，像一根根鞭子，抽在每一个家长的心上。

回到太原后，孩子没有一天能在十一点之前睡觉。从来没有。

有一次，学校排练集体舞蹈，竟然练到晚上十一点。拍视频发老师…

算一算吧：一天在学校待了11个小时，回家还要再写2-3个小时作业。一天24小时，除去睡觉的7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被学习占满了。

周六周日呢？作业更多。语文、数学、英语、还有各种其他作业，说是周末，其实比上学还累。

孩子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发呆，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该有的样子。

现在得抑郁症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年龄越来越小了。我信。你把一个人关在笼子里，关久了，不让他晒太阳，不让他玩耍，不让他自由地奔跑，他也会摇头，也会发呆，也会面壁，也会眼神空洞，也会生病。

笼子不一定是铁栏杆。笼子可以是教室，可以是作业本，可以是永远做不完的卷子，可以是晚上十点多还在催打卡的家长群，可以是排练到深夜十一点的集体舞蹈。

大象被关在室内的时候，室外明明有一片草坪。长颈鹿被关在房间的时候，室外明明有一块宽阔的活动区。那只猿面对着墙壁的时候，外面明明有阳光——可它的馆舍里，连个假山都没有。

我们的孩子被关在教室和作业堆里的时候，窗外明明也有阳光，也有风，也有本该属于他们的童年。

为什么？

为什么同一个动物园里，天鹅可以在湖面上自由游弋，老虎可以在户外活动，猴子可以在假山上跳跃，羊驼可以在户外漫步——而大象、长颈鹿、娃娃鱼，还有那只面壁思过的猿，却被困在那样逼仄的空间里？

为什么有的动物有假山，有的却只有四面墙？为什么有的动物能享受自由，有的却不能？

为什么熊猫馆修得那么壮观、那么大，里面却没有熊猫？或者说，如果真有熊猫，它们是被养在那个壮观的“外壳”里，还是也能像那只老虎一样，享受到真正的户外空间？

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要被困在“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写作业写到深夜”的笼子里？为什么晚上十点多了，家长群还在催打卡？为什么他们的周末也被作业填满？为什么连排练舞蹈都要练到夜里十一点？

他们没有时间晒太阳，没有时间发呆，没有时间像湖边那些鸭子一样，扑扇着翅膀激起一片水花。

11月中旬的太原，天气并不冷。那些被关在室内的动物，不是因为怕它们冻着——它们本就可以承受户外的温度。真正把它们困住的，是那些设计不当的场馆，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管理方式。

而我们的孩子呢？他们被关在教室里，被关在作业堆里，也不是因为外面冷。外面有阳光，有草地，有本该属于他们的自由。真正困住他们的，是这个越来越卷的教育制度，是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作业，是晚上十点多还在催打卡的家长群，是那张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电网”。

大象馆室外有草坪，长颈鹿馆室外有宽阔的活动区，可是它们却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那片本该属于它们的土地。那只猿明明应该有攀爬的空间，却只能面对着一堵冰冷的墙，连个假山都没有。

孩子们的窗外也有操场，有公园，有蓝天白云，可是他们却只能隔着窗户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甚至在深夜里，他们还在写，还在跳，还在被催着打卡。

后来看报道才知道，太原动物园经过改造，投资巨大，场馆建得宏伟漂亮。但有专家指出，很多场馆只是抄了国外优秀动物园的“外壳”，却没学到精髓。大象馆脚踩的是水泥地，空荡荡的只有柱子，没有土地，没有沙堆，没有任何丰富它们生活的设施。而那些明明建好的室外区域，为什么不让动物们使用？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的教育呢？我们建了那么多漂亮的学校，买了那么多先进的教学设备，编了那么多精美的教材——可是，我们有没有给孩子留出自由活动的时间？有没有给他们晒太阳的权利？有没有让他们像那些有假山的猴子一样，能跳一跳、跑一跑，而不是一天到晚被按在椅子上？有没有想过，一个孩子如果连十一点前睡觉都做不到，第二天怎么会有精神？

难怪大象只能不停地踱步，难怪长颈鹿只能挤在狭窄的房间里，难怪娃娃鱼只能像标本一样一动不动，难怪那只猿只能面壁思过——它连个假山都没有，不看墙，还能看什么呢？

也难怪，得抑郁症的孩子越来越多，年龄越来越小。

动物园不该是动物的监狱，而应该是它们与人类相遇的客厅。在这个客厅里，它们是主人，而我们，是谦卑的客人。

学校也不该是孩子的监狱，而应该是他们探索世界的起点。家庭更不该是教室的延伸，而应该是他们可以安心睡觉的港湾。

写在最后

带孩子去动物园，我们不只想让孩子认识动物长什么样，更希望他们能感受到生命的神奇与美丽。

那天在湖边，看着夕阳下的天鹅，孩子感受到了那种美好。看着假山上跳跃的猴子，他也感受到了那种灵动。看着户外活动的那只老虎，他也能感受到那份自由的可贵。

湖边的天鹅和鸭子，假山上的猴子，户外活动的老虎，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只要给对了环境，生命就能活出它本该有的样子。

而那只面壁思过的猿，那些被关在室内、连假山都没有的动物，也证明了另一件事：如果给错了环境，如果连最基本的活动空间都没有，生命就会被慢慢消耗殆尽。

真心希望，下次再去动物园的时候，那头大象也能走出室内，踩一踩那片本该属于它的草坪；那些长颈鹿也能伸展开脖子，在宽阔的户外区域里自由漫步；那只面壁的猿也能转过身来，有一个可以攀爬的假山，晒晒太阳；那个壮观的熊猫馆里，能有熊猫在阳光下打滚、吃竹子。

也真心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少一些作业，多一些晒太阳的时间。能在放学后，像湖边那些鸭子一样，扑扇着翅膀激起一片水花。能在周末，像假山上的猴子一样，自由自在地跳一跳、跑一跑。能在成长的过程中，眼神不是空洞的，不是面壁的，而是闪着光的。

让下次再带孩子去的我们，心里不再有那些揪心的画面，只剩下那个傍晚——

在湖边喂着天鹅，看着夕阳，孩子笑着说“它们好开心啊”的那一刻。

也希望有一天，孩子也能像那些天鹅一样，自由自在地，开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