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1939年四月,日本人竹岛拍摄北格镇和徐沟镇
有些老相片静悄悄放在纸壳夹里,偶尔翻出来总觉得身后有人瞧着,这一摞拍自六十多年前山西太原边上北格徐沟,全是竹岛等人带着摄影机东奔西跑留下的,画面里的人和景,你说普通也挺普通,仔细瞅瞅又全是那个年头拧出来的劲头,只一个细节就能让人猛地往回想,看见了哪个,脑子里是不是也浮现出别处的场面。
图中骡子正蒙着眼转水车,一圈一圈走下来,水声哗哗响,那家伙没个停,破旧皮革缰绳勒在脖颈,脊背汗渍斑驳,硬是拖着沉重水车从地底下拧出点水来,旁边草地干黄,只有井边泥土稍微黑点,夏天旱得不行,全靠这副架势救急,小时候我娘说,家里若有牲口拉水,算有几分底气,没牲口的连水坑都得挤,现如今田里浇水早不是这套招式了,当初这脚步声就是庄稼人的定心丸。
这个长杆子上挂着的大旗,写得明明白白是太原县北格镇自卫队,蓝红白三色扎出来,旗角已经扫得有点破,后头一溜排的人有的戴着软檐帽,有的抡着根歪把红缨枪,真要说制服,都是不一样的粗布褂,胸口绑红袖章,那时候乱世自保,什么队都能编,爷爷说,这群人表面杂得很,其实动起手来,一点也不虚。
城门高高竖在那,名唤迎晖门,石坊台基,顶上横匾刻得工整,当时谁敢大张旗鼓立城门,背后都是戏,一传说这门本来叫迎晖,阎锡山偏巧听出来“晖”能拆成日军,硬把门匾换了字,门洞下日伪沙包堆起来,哨兵一脸紧绷,照相机器就在角落默默录着,仔细看右下角停着辆迷彩小轿车,那时候这样车可不是谁都见过的,打仗年月权力和特权都明晃晃地摞一块。
这个队伍左一看去,全是女人站成一排,黑布大褂子包着身子,袖子上扎着白布圈,最中间那白旗“妇女会”三个大字晃眼,那时候日伪操心可真多,不光男人要排个自卫队,还非得拉着女人出来走个队形,老太太嘀咕,说这样就是图个好看,真要碰上大事谁还照规矩排队,少女们站得挺,脸上表情有点发木,也都知道自家这身份变得突然。
图上半截房梁都塌了,砖墙露着窟窿,角楼空荡荡地吊在城墙边,木头屋檐下草随风晃,“曾经满楼灯火,现在房檐冷风”,我爷一边看一边说,打仗的时候有多少人挤在楼下,炮声一响谁都不敢多喘气,等战事一停,角楼就成了城里人的信号灯,这种破败活活比什么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现在这样的老楼想找都难,幸亏还落了张影。
你瞧这群人穿得花花绿绿,却藏不住身后的粮袋子整齐码着,黑色粗布、棉衣,手上挎包子,背后飘着旗子,粮行门楣上日语五十音表冒着生,混着招牌和标语,那年月日本人非得逼着学日语,商铺门口是咱老山西味道,但格外刺眼也就那几排生硬的字,谁要在这过一遭,心头都明白这光景是“外来狠劲”和土办法一锅搅。
这个画面炸点足,左头一爬满了日本兵,蜿蜒拖队从被炸开的城墙缝往上钻,城墙石块滚下来,烟尘飘得厉害,前头还趴着一伙中国士兵架着枪,还真是你争我夺的劲头,打仗真刀真枪,一点不带缓和,现在想想这些老墙的凹痕,都是那一波一波人拼出来的,爷爷说,破洞开起来容易,补回去可是难得很。
合作社外头就一小窗口,牌子立得高高的,“购买所”几个大字泼墨泼出来,下面挤着人,墙上贴满标语,有写**“解民倒悬,助百姓安居乐业”**的,也有写物价的,汉字不离日字,物价标到日元,一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大家谁都舍不得松开手里粮票,妈妈常说,那阵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票,有票才算踏实,现代人去超市讲扫码付费,论起麻烦可比不了那时候一笔一画对着肉票来。
这边老城墙砖看着密实,墙脚树影斑驳,墙头楼子静得很,也没人影晃过去,不用问,这种景象才配得上**“厚重”**二字,爷爷说太原城墙从明朝就挺在那里,八座门个个有名头,等风吹过,能听见不少老辈子讲过去咱咋守着这堵墙,眼下谁家要修房子,顶多刷刷白灰,这种能撑几百年的玩意,只有老城才拿得出来。
最后这张自卫队排成直线,白布帽子一水儿戴着,手上拎着棍棒,队前头还能瞧见鬼子兵掐着腰,汉奸指挥队伍立场站出来特别明显,跟人家当家作主的队伍比起来,总觉得这气氛哪里怪怪的,小时候村里演节目,老支书就爱说,这些照片教会人啥叫“被赶着走”,人啊,真要掌命运的时候谁也扎堆不起劲。
每一张老照片都像存进抽屉的过往,眼前这些人和事,像拧干的时间流淌在黄河边,谁要说这段岁月只剩影子,心里也不会信,你认出哪些场景了,有没有一秒就想起谁,或者哪一桩旧事,现在留言箱里写两句,下回再和你一起接着翻咱太原那点老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