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穿城而过,将太原分为东西两岸,而横亘其上的迎泽桥,自诞生起便与这座城市的命运紧密相连。从20世纪30年代的简易便桥,到如今成为兼具历史底蕴与现代活力的“网红打卡地”,迎泽桥历经“五变”,每一次变迁都镌刻着时代的印记,诉说着太原的过往与新生。
回溯迎泽桥的源头,其雏形可追溯至20世纪30年代。彼时,汾河两岸交通不便,30年代初期,人们在如今迎泽桥的原址上搭建起一座简陋的草桥,每逢雨季,草桥常被河水冲毁,通行艰难;到了30年代中期,草桥被一座木桥取代,虽比草桥耐用些,但承载能力有限,仅能供行人与小型车辆缓慢通行,远远无法满足城市发展的需求。这两座早期桥梁,虽简陋却为后来迎泽桥的建设奠定了基础,也见证了太原在那个动荡年代的艰难前行。

真正意义上具备现代桥梁雏形的,是40年代建成的“洋灰桥”。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军侵华战争全面展开,太原于当年11月8日失守。日本侵略军侵占太原后,为便于其军事运输与殖民统治,于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7月建成了一座70孔钢筋混凝土排架式矩形桥,因当时百姓对水泥的俗称是“洋灰”,这座桥便被亲切又带着历史印记地称为“洋灰桥”。

“洋灰桥”全长700余米,桥宽仅6米,其中车行道5.5米,最大荷载为12吨,仅能容一辆汽车单向通行;人行便道更是狭窄,宽度有限到行人只能扶着栏杆侧着身子缓慢通过。“老太原”们回忆,当年人行便道修得如此之窄,并非技术所限,而是日本鬼子为了便于在桥上拦卡、盘查所谓的“八路军可疑分子”,其殖民统治的野心与压迫可见一斑。即便如此,“洋灰桥”仍是当时流经太原市区内汾河上仅有的一座连通两岸的桥梁,在特定历史时期,成了两岸居民往来的“必经之路”。

1949年4月,太原解放,这座城市迎来了新生,迎泽桥也随之开启了新的篇章。为改善城市交通、助力战后恢复与发展,太原市政府决定在“洋灰桥”附近新建一座真正属于人民的大桥。1953年1月1日,新大桥正式开工建设,经过一年的紧张施工,于1954年1月1日举行了隆重的通车典礼,并正式命名为“迎泽大桥”。这座新建的迎泽大桥采用钢筋混凝土悬臂式结构,全长480米,车行道宽12.4米,相较于“洋灰桥”,不仅长度缩短但稳定性更强,车道宽度更是大幅增加,能满足多辆汽车双向通行,彻底改变了此前“一桥独窄”的交通困境。

█ 1953版迎泽大桥
值得一提的是,与新迎泽大桥毗邻的“洋灰桥”并未被拆除,而是被保留下来,作为上行(由东向西)的非机动车道继续使用,新旧两座桥并行,既承载着历史记忆,又服务于现实交通,成为当时太原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线。1955年,太原筑建迎泽大街的第一期工程正式打响,历时一年,一条从五一广场延伸至迎泽大桥、长近10华里的坦途诞生。迎泽大街的得名,取自宋代太原古城的大南门——“迎泽门”,这一命名让街道与桥梁相互呼应,将太原的历史文脉巧妙地融入城市建设之中。

█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迎泽大桥
随着太原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大、人口与车辆的日益增多,1954年建成的迎泽大桥逐渐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交通需求。1996年,为进一步提升城市交通承载力、优化城市路网结构,太原市政府决定新建一座更宽、更现代化的迎泽大桥。当年11月1日,随着一声警报响起,1954年建成的迎泽大桥和陪伴市民多年的“洋灰桥”同时被拆除,为新建大桥腾出空间。新建的迎泽大桥宽度达到50米,采用更为先进的桥梁设计与施工技术,车道数量大幅增加,通行能力显著提升,不仅有效缓解了汾河两岸的交通压力,更成为太原城市发展史上的又一个重要里程碑,见证了太原在改革开放后快速发展的蓬勃活力。

█ 1996年,1953版迎泽大桥与洋灰桥被爆破拆除

█ 1997年,修建中的1997版迎泽大桥

█ 1997版迎泽大桥
时光流转至2025年,迎泽桥迎来了它的第五次“蜕变”。国庆期间,经过精心改造的迎泽桥以崭新姿态亮相,迅速成为太原的城市焦点。改造后的迎泽桥,在保留历史韵味的同时,注入了更多现代元素与人文关怀:桥体两侧红旗招展,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夺目,浓浓的节庆氛围扑面而来,让每一位经过的市民与游客都能感受到节日的喜悦;新增的四座桥头堡是此次改造的点睛之笔,淡黄色与暖白色的石材搭配和谐雅致,桥头堡上镶嵌着苍劲有力的毛体“迎泽大桥”红字,不仅字体气势磅礴,更与太原火车站等具有历史感的城市建筑风格相呼应,形成了统一的城市视觉符号;汉白玉栏杆上精心雕刻着“古晋阳八景”,每一幅雕刻都细腻生动,将太原的历史文化景观浓缩于桥梁之上,行人漫步桥上,仿佛在翻阅一部立体的太原历史画卷;桥上安装的中华灯兼具传统韵味与科技感,白天是古朴典雅的装饰,夜晚则亮起璀璨灯光,灯光透过灯盏的纹路洒下,将桥梁装点得流光溢彩,与汾河两岸的夜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此外,桥面经过精细化修整,平整度大幅提升,车辆行驶其上更加平顺舒适,新增的不锈钢防撞栏则进一步增强了桥梁的安全保障,让通行既美观又安心。
如今的迎泽桥,早已不再仅仅是一座连接汾河两岸的交通枢纽,更成为了承载太原城市记忆、展现城市魅力的“网红打卡地”。据统计,改造后的迎泽桥日均人流量超过五万人次,无论是本地市民还是外地游客,都纷纷驻足桥上,或欣赏汾河美景,或与桥头堡、汉白玉栏杆合影留念,感受着这座老桥与现代太原交融碰撞出的独特魅力。
从30年代的草桥、木桥,到40年代的“洋灰桥”,再到1954年的首座迎泽大桥、1996年的宽体新大桥,直至2025年国庆改造后的新貌,迎泽桥的“一桥五变”,是太原城市发展的生动缩影。它见证了太原从动荡到稳定、从落后到繁荣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也将继续陪伴着这座城市,在新时代的征程中,书写更多属于太原的新故事、新辉煌。



犹记2020年,本人拙作《汾河晚渡今又渡》一文,曾刊发于当年12月3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第11版“旅游天地”版上,今全文照录如下,愿与诸君共赏析,并将此作为本文结尾部分。全文如下:
汾河晚渡今又渡
梁俊生
知悉太原位于汾河景区内的“汾河晚渡”建成开放后,择一傍晚时分,我驻足于此。此时此刻,站在岁月的彼岸回头望,被时光淹没的“汾河晚渡”市景变得清晰,让人心动,感慨万千。
明代距今数百年,沧海桑田寻常事。留步于“汾河晚渡”景石、驳岸、画舫、观景平台等景点,站在观景阁楼,极目西山郁郁苍苍,望着飞架汾河南北的座座大桥,禁不住来了一次穿越想象。
想起那个考取进士又为诗人的张颐行经汾河,目视着眼前繁忙的渡口,低吟出那首传唱至今的《汾河晚渡》。在张颐的眼中,斜阳挂在西山山巅,余晖将汾河两岸的林木染成紫色。黄昏时分,渡船穿梭于汾河之上,桨橹轧轧作响,惊起岸边停歇的大雁。张颐深深地陷入汾河晚渡的美妙画面中,不禁恍惚了时间。
曾经,晋商汇通四海达三江。汾河两岸的繁盛景象,被诗人张颐赋予了诗意的气息。一处“汾河晚渡”,寄寓了多少惆怅;一首诗,又写尽了多少梦境。也因此,“汾河晚渡”成为了古晋阳八景之一。
究竟是汾河渡口成就了诗人,还是诗人远播了“汾河晚渡”,实在已很难考证。怎奈,由于历史、自然和现实的原因,“汾河晚渡”之后悠远漫长的若干年,汾河水流量渐弱渐少,不足以承载渡船,“汾河晚渡”成为多少代人梦中的美景。
记得,20世纪80年代的这里,汾河水如黄泥塘般浑浊,河床裸露处垃圾刺目,两岸杂草丛生,房屋低矮,一片荒凉景象。再往后,经过多年的精心治理,汾河变了,汾河里有了清水,碧水荡漾,鸟鸥飞翔,水鸟飞禽在湿地公园嬉戏觅食。水域多了,生态环境改善了,水鸟飞禽都来了。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站在观景阁楼倚栏观望,实地体验一下张颐观渡的大致情形,仿佛看见河面上波浪起伏,渡船上人声鼎沸,大雁纷纷飞起成行,落日的红霞映照水面,这“汾河晚渡”有着烟火气,接地气,从诗中读出的是耐看、经典和纯粹的画面感。而今的“汾河晚渡”,见证了这个时代保护母亲河蹒跚前行的身影,也为风雨几百年后张颐的《汾河晚渡》锦上添花。
临离开“汾河晚渡”时,看到一艘驶来的画舫靠岸停泊,登梯走出的少男少女,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想是被汾河的风光美了眼,醉了心。
“汾河晚渡”今又“渡”。在以车代船的盛世今时,乘坐画舫,泛舟河上,凭栏四面,闲步八方,但见水波清涟,鸟鸥绕舷,看不尽河两岸满目风光秀锦,“渡”的是心情,“渡”的是愿景,“渡”的是可爱的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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