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旅行计划时总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些矛盾:有时候会觉得时间太短,想去的地方太多,但回想起曾经旅行的辛苦,又不敢把行程安排得太过密集;两种冲突再加上意外事件,最终就会变成一段充满突发的经历,今天的计划便是如此。
一大早笔者先来到了晋祠。晋祠最早为祭祀周朝晋国先祖唐叔虞及其母后而建,这位唐叔虞就是制作“叔虞方鼎”的“唐侯”,周成王之弟,晋侯鸟尊所记载的“燮父“之父;晋祠中的主体建筑,也是唯一宋代木建筑遗存的圣母殿则用于祭祀其母后邑姜,她也是姜子牙的女儿,周武王的妻子。
历经两千多年的发展,晋祠的布局和功能也逐渐多元化,其间不仅有晋国宗祠,也承担众多民间信仰的祭祀;其间宋、金、元、明、清代甚至民国建筑琳琅满目,堪称中国古建筑博物馆;此外,晋祠所承载的园林艺术、碑刻记载、姓氏源头等等文化亦十分丰富。
如此讲来,本篇小记也很难对晋祠进行彻底而深入的分析,这也是笔者写作愈多愈纠结的核心矛盾:笔者毕竟并非专业人士,仅靠对历史文化的爱好坚持至此,文章大概也只为自娱自乐而撰写,本不应过分苛求;但精益求精的性格却又难以让笔者放下这些包袱,故还请读者朋友们肆意指点,或贻笑大方。
晋祠天龙山景区分为晋祠公园、晋祠博物馆与天龙山风景区三部分,下文将依次记叙。
晋祠公园内以近现代的建筑为主,结合公园内精心打造的园林造景,哪怕忽视后面的晋祠博物馆,单单凭借当代山西工匠古建筑技艺,也足以称为相当优秀的复古公园。公园内还有些体现太原“龙兴之地”文化的雕塑,如下图所展示的龙兴晋阳雕塑,从左起分别为长孙无忌、尉迟恭、李世民、李勣、魏征、马周。
晋祠公园内的水景亦是一绝,两侧步道中夹着一条流动的小溪,只可惜冬春之交,没有绿色与水流相映,难免显得凋敝;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正式进入晋祠博物馆,穿过大门看到的就是水镜台。一般的戏台是为娱乐百姓而建,但是在祠堂或寺庙中,戏台则是为了酬谢所供奉诸神而设立,戏台结构的演变也代表了戏剧文化与宗教文化的发展。
一般来说,最早出现的戏台样式为汉代出现的露台,即一片平整高出地面的平台,其功能也以祭祀功能为主,而不是纯粹的演出;在露台上加盖舞亭后,戏台的功能也就逐渐从临时演出或祭祀转变为固定地点的常规演出,表征着戏曲艺术逐渐由酬谢神明转为娱乐观众。
水镜台的建筑特点十分鲜明:戏台坐东朝西,前台面向西方的圣母殿,其前台为元代建筑,三面观,单檐卷棚歇山顶,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四层额枋及其下的雀替以及前方的走马板、垂花柱均有极为细致且不同的绘画雕刻,虽然多有风化剥落,但其精致典雅毫不褪色。
前台高悬“水镜台”牌匾,由太原人、乾隆年间书法家杨二酉所题,其名名取自《汉书》“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人,不可以文乱”,为晋祠内三大名匾之一。后台为重檐歇山顶建筑,清乾隆年间修建,面阔三间进深两间,下檐斗栱五铺作出双杪,上檐斗栱六铺作出三杪,其中间二檐柱间雀替为龙形,额枋上亦有极为细致的图案装饰。戏台正对面的琉璃小亭为祭祀时焚烧祭文、供奉神明之用,单檐歇山顶,明万历年间建立,高台上有铜钱纹饰;小亭周边立有四尊铁人,其中宋代宋哲宗在位期间三尊,元祐四年(1089年)一尊,绍圣二年(1095年)两尊,民国时期补铸一尊。从一侧经过小亭,就看到了晋祠三大匾额之“对越”匾,牌坊于明万历四年(1576年)修建,其名出自《周颂·清庙》:於穆清庙,肃雝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
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意在赞颂周文王的功德,“对”意为报答,“越”即颂扬,此匾相传由明太原县举人、书法家高应元所书,因母病愈还愿所建。穿过“对越”牌坊,可见金大定八年(1168年)修建的献殿,为祭祀时陈列供品的场所,建筑风格与前面元、清两代所修的戏台对比明显。献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单檐歇山顶,柱头铺作为五铺作出双昂,一跳偷心二跳计心,实质为琴面昂形状的假昂;补间铺作为单杪单下昂五铺作,看似双下昂,上昂实则是昂形耍头,同样一跳偷心,二跳计心;转角铺作为五铺作出双下昂,上昂亦为批竹昂型耍头。献殿的一大特点是四周矮墙上设直棂栅栏,梁架结构为四椽栿上架设平梁,采用减柱法,殿内空间宽敞,这是出于防止祭品摆放腐烂的目的而设计。献殿后的圣母殿为晋祠的主体建筑,始建于宋天圣年间,重檐歇山顶,其下檐斗栱结构与献殿几乎完全一致,据资料记载,圣母殿在令栱上用挑檐枋,而献殿则用替木,但由于笔者观察与知识有限,且殿内空间不算明亮,没能亲眼辨别这一区别,实在遗憾。圣母殿的檐柱上盘有四爪龙,而檐柱后的金柱后移,与檐柱间形成回廊,放置许多石碑。圣母殿南北两侧各有一口泉眼,分别为“善利”“难老”两泉,其名分别出自《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与《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群丑”。两泉泉亭均为八角攒尖顶结构,为明嘉靖重修的北齐风格建筑。游览完中轴线上的几栋重要建筑后,笔者依次浏览两侧的建筑,在此不再详细分析。中轴线南侧建有浮屠院,“浮屠”即为佛塔之意。其院中立有始建于隋开皇年间,清乾隆重修的舍利生生塔,为楼阁式八角七层宝塔,取生生不竭之意。此塔与太原市中心的永祚寺双塔外形类似,均有蓝色琉璃包边,为清代砖塔中的精品。唐叔虞祠中的一颗皂荚树却是十分少见,也是笔者第一次见到这种树。离开晋祠博物馆,乘上景区公交车经过一段相当险峻的公路后,来到位于晋祠西侧的天龙山石窟景区。天龙山石窟历经北魏、东魏、北齐隋、唐,形成大小共25窟,造像精美柔和,本应是我国石窟艺术中的精品;但令人痛心的是,民国时期天龙山石窟屡经破坏、偷盗,如今造像十不存一,是国内遭破坏最为严重的石窟,观之令人痛心疾首。在天龙山石窟中,第16窟是北齐乾明元年(560年)所开凿,距今已有1500年历史,其窟前留存的仿木结构十分精巧。第16窟前刻有前廊,其柱头与补间均为一斗三升式斗栱,其间为向下凸的人字栱结构,这一结构体现了从简单的叉手向隋唐复杂斗栱的过渡趋势,带有典型的唐代特点;两侧立柱下为莲花柱础,向上收细;这一石仿木结构为研究南北朝及隋唐时期的建筑具有重要意义。在山下的寺庙里有一棵蟠龙松,与晋祠里东岳庙前的西周长龄柏一起放在这里。今天的游记到这里便全部结束。今天本来想在晋祠天龙山游览结束后立刻前往煤炭博物馆参观,但由于对前面景区的游览时间估计错误,回程的路上还在狭窄公路上碰到了交通事故,最终兴致全无,时间上也不再允许,最终一时兴起的游览计划也只好取消。笔者在一次次对旅行的计划中,也逐渐意识到,所谓“特种兵”式的旅游,随着笔者对名胜古迹逐渐深入的研究,已经不再适合笔者的旅行风格,只是走马观花、打卡体验和“x大xx”式的“旅游”,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笔者对历史文化的渴求。这一次次的旅行,笔者的背包似乎越来越轻,从小时候必须携带拉杆箱的拖家带口,到现在就算冬天旅行也难以塞满背包的身轻如燕,但是笔者每次所学习和承载的知识却越来越多;不如说,旅行是笔者逐渐深入挖掘自身的过程,越是深刻,越是珍惜。就在写完这一段时,笔者已然来到朔州老城的文昌阁下,即将开启朔州的古建筑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