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05:两王争功无肚量(上)

王昶起初为官于魏朝，晚年跟随大势，转而支持司马氏。堂侄王沈和儿子王浑继承王昶的遗志，在弃魏助晋的道路上狂奔不止。曹魏王朝灭亡，西晋王朝建立，王氏家族的利益得到强化。

王沈祖父王柔，官至北中郎将。父亲王机，官至东郡太守。王机早逝，王沈由叔父王昶抚养长大。王沈敬侍王昶，犹如亲生父亲。他侍奉继母和寡嫂，也以孝义称著。王沈初被曹爽辟为掾属，迁为中书门下侍郎。高平陵政变后，王沈因是曹爽故吏，遭免除官职。司马师执政时，再获起用为治书侍御史，迁为秘书监。魏废帝曹髦即位，王沈改任侍中，掌管著作，受命与阮籍、荀顗等修撰《魏书》。因时代尚近，不得不多加隐讳，不敢直书事实。时论以为，这部集体修撰的《魏书》，远逊陈寿私人撰著的《魏志》。

曹髦爱好文学，常引王沈、裴秀等文人学士至东堂讲论文章，切磋诗艺。曹髦称王沈为文籍先生，裴秀为儒林丈人。景元元年（260），曹髦不能忍受司马昭的欺压，打算出兵讨伐他，事先将计划告知近臣王沈等人。王沈密报司马昭，直接导致曹髦兵败被杀。司马昭褒奖他的忠诚行为，加封为安平侯，食邑二千户。因为不忠于君王的行为，王沈生前死后都遭人非议。其实王沈担任侍中，不过是司马昭安插在曹髦身边的密探，而非曹髦真正的贴身近臣。王沈为司马家效力，早已不是秘密。他出卖曹髦的行为，不足为奇。

王沈侍从魏废帝曹髦

不久，王沈出为奋武将军、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诸军事。再迁为征虏将军，持节都督江北诸军事。邓艾、钟会伐蜀，东吴虚张声势，意欲进攻魏国，援救蜀国。赖得王沈在沿江一代镇御牵制有方，东吴军队不敢轻举妄动，间接帮助魏国灭亡蜀国。司马炎即位为晋王，擢拜王沈为御史大夫，守尚书令，加给事中。改朝换代提上议事程，禅代典礼及新朝制度等大事，都由司马炎与王沈、羊祜、荀勖、裴秀、贾充数人商议决定。可以说，王沈是晋王朝建立的屈指可数的核心功臣之一。

晋武帝受禅，王沈转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晋武帝最初封王沈为博陵郡公，他坚辞不受，才减退一级，改封为博陵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晋王朝建立的第二年，王沈遽然病逝。晋武帝哀痛不已，赠官为司空，按郡公礼节营办丧礼。数年后，晋武帝思念王沈的功绩，追封他为郡公，由儿子王浚袭爵。

王浑与王沈一样，于晋王朝而言，功勋显赫。不同的是，王沈对晋王朝的建立有功，而王浑对晋王朝统一中国有功。王浑最初也是曹爽的掾官，高平陵政变后，他按例被免职。司马师执政，王浑再被起用为怀县令，安东将军府参军事。历任黄门侍郎、越骑校尉。王昶去世后，王浑继承京陵侯爵位。

晋王朝建立，王浑出任扬烈将军、徐州刺史。时值荒年岁饥，王浑开仓赈济，救活不少百姓。数年后，转为东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镇守许昌。王浑虽在外任，却多上奏陈述军政得失损益，建言献策，多被晋武帝采纳。再转为征虏将军，监豫州诸军事、假节，领豫州刺史。东吴将领薛莹率军攻打弋阳，鲁淑率军攻打新息，号称有十万之众。王浑率领一旅精锐，秘密渡过淮河，出其不意发起进攻，挫败敌师。吴军气沮，打消强攻念头，黯然撤退。因此功劳，朝廷赐予王浑长子王尚为关内侯。

不久，王浑迁任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守寿春。吴军在皖城开垦耕地，种植粮食，储备军粮。王浑令扬州刺史应绰领军攻破吴军数个营堡，焚毁积谷一百八十万斛、稻苗四千余顷、船舰六百余艘，严挫吴国军队。

此时，距离伐灭蜀国，已近二十年。经过长时间的休养生息，消灭吴国、统一中国的行动，提上晋王朝的议事程。而王浑作为前线主帅，必然在未来的统一战争中承担重要责任。他考察山川险易形势，侦查敌国攻守布置，储备战略物资，筹划进取方略，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好准备。

安东将军王浑屡战屡胜

咸宁五年（279）十一月，晋武帝正式发动灭吴战争，命令镇军将军司马伷从涂中道出发，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道出发，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道出发，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道出发，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道出发，龙骧将军王濬从巴蜀道出发，东西六道军队共二十余万人。任命太尉贾充为大都督，持节驻守襄阳，节度诸道军队行动。实际上，贾充发挥的作用极小。战争开始后，诸道将军见机行事，一发不可收拾，以致后来出现了争抢灭吴功劳的事情。

太康元年（280）春季，晋朝诸道军队同时发起进攻。王浑命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克寻阳濑乡，又击败吴国牙门将孔忠军队，俘获吴国将军周兴等五人。又遣殄吴护军李纯占据高望城，击败吴将俞恭，斩获众多。吴国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恐惧，向王浑投降。

诸道军队与王浑一样，皆获大胜。特别是指挥水军从巴蜀顺流而下的王濬军队，一路过关斩将，破巴丘，下建平，平夏口，定武昌，兵锋直指建业。水军的地位历来不如陆军，之前晋武帝规定，王濬若攻下建平，则受杜预节度；临近建业，则受王浑节度。杜预私下不以为然，说：“若王濬攻下建平，建立威名，就不应该让他受我节度。若不能攻克建平，我也无缘得以节度他。”

杜预到达江陵时，王濬已到西陵。杜预无意去节度王濬，就写信给他说：“你已经扫灭西边劲敌，应该顺流直下，径取建业。”王濬得信大喜，将它转呈给朝廷，而后再无顾忌，让船舰开足马力，直奔建业去。

吴国都城建业地处长江下游，最先受到正北方面的王浑的压力。王浑攻占吴军江北多处城镇，孙皓不能容忍，命令丞相张悌督帅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渡江逆战。三月，吴军三万人在杨荷包围王浑部将城阳都尉张乔。张乔寡不敌众，向吴军投降。之后吴军继续挺进，与晋扬州刺史周浚结阵相对。吴军精选锐卒，三次发动强攻，不能撼动晋军阵脚。撤退之时，发生混乱，周浚挥军反击，先前投降的张乔在后方响应，吴军遭遇前后夹击，溃不成军。吴丞相张悌、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临阵被杀，晋军斩首达七千八百级，取得巨大胜利。吴国最后的精锐力量，被王浑消灭，距离亡国近在咫尺。

王濬楼船下益州

扬州刺史周浚和别驾何恽劝王浑乘胜渡江，攻下建业，抢先占有胜利果实。王浑不以为然说：“我受诏屯驻江北，对抗吴军，监视诸军不能轻敌冒进。扬州这次的表现虽然英勇，但仅凭你们的力量，还不能平定江东。我若违命渡江，侥幸获得胜利，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若然失败，罪行就大了。皇上已诏令龙骧将军王濬受我节度，你们只管准备好舟舰，等西军到达，我们一齐渡江便是。”王浑无疑是个保守的人，也是个遵守规矩的人，眼见胜利马上到手，就不想再冒风险了。但他千算万算，却料不到错算了王濬。

何恽的眼睛非常雪亮，他说：“王濬战胜万里劲敌，兵临建业城下，功劳即将到手，岂会停止进攻，前来接受将军的节度？而且将军作为前方统帅，见形势有利，便挥师前进，符合兵法道理，哪能一举一动都依照万里之外的诏令行事？现在乘胜渡江，进攻建业，犹如摧枯拉朽，万无一失，还有什么好顾虑？鄙州上下见将军淹留不进，极有可能错失建立千载奇功的良机，所以心中才惋惜叹恨。”虽然何恽将形势道理剖析得非常明白，但王浑太过相信王濬会遵守诏令，执意不听。

当时，王浑、王濬、司马伷各率己方军队逼近建业。吴国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宴将印节送给王浑，向他投降。孙皓分别遣使向王浑、王濬、司马伷三方请求投降，皇帝玺绶则只送给琅邪王司马伷。王濬受降吴国水军万余人，率领浩荡舰队驰过三山。王浑派遣使者登船，邀请王濬过自己的帅营来议事。

王濬扬帆直指建业，回报王浑说：“西风急速，船舰难以停泊下来。”当日，王濬率领戎卒八万，舟船绵亘百里，鼓噪进入石头城。孙皓面缚舆梓，前往王濬营帐投降。王濬为孙皓松绑，焚毁了棺材，盛情款待他。孙皓汇报详细情况，代表灭亡了的吴国将四大州，四十三个郡，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兵员二十三万人，全部交予王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