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山西大同,这里有你的青春回忆么.
没有导航也没有滤镜的年代,街巷靠路牌和口口相传,天一放晴,单车铃声就把人从巷子里招出来,老城的屋脊排得整整齐齐,烟囱细细冒着白气,走一圈能遇见半个城的熟人,现在翻看这些老照片,像把记忆从煤味里抖了抖灰,露出旧时的大同味道.
图中三层檐的这座就是老鼓楼,木梁横竖交错,瓦当压得稳稳当当,城门洞像一只方口壶,清早挑担子的过去,晚上收摊的再回来,爷爷说,城门不是用来看风景的,是用来见人间烟火的,那时候进出要看天色,现在抬脚就是车流灯海.
这个牌坊群叫四牌楼,横梁上写着“永泰街”几个大字,粗柱子抱着斗拱,一层叠一层,看着就稳当,小时候逛这里,抬头一看尽是木刻和金漆,妈妈说别老盯着上面看,小心撞人,等后来再去,旧的拆了新的又起,喜气在,年头不在.
这通身八角的砖塔远远看去瘦瘦高高,窗孔一圈圈往上排,风一过就钻进去呼呼作响,另一张里水面窝在城中,塔影压在水里,像把岁月摁住不让跑,奶奶说,春天去水边晒被褥,能把一冬的潮气烤得干干的,现在烘干机一键启动,味道不一样了.
这个屋顶宽阔的院子叫华严寺,大殿额匾歪歪挂着,很有老脾气,台阶上“吉”字砖一连排,走上去脚底踏实,转个弯就是九龙壁,龙鳞一片片起伏,手背贴上去冰凉,爸爸说,以前放学从这边抄近道,手一摸龙,心里就觉得今天算顺了.
图里的大东街不宽,最热闹的时候不是车多,是人多,自行车挤成一条河,铃声一连串,路边墙上挂着红字标语,风一吹就响,叔叔夹着一本账簿站在摊边,嘴里算着价,客人挤过来问几两几斤,现在扫码“滴”一下,手都不用伸进口袋了.
这个有着锯齿屋檐的是红旗大楼,外头站着的永远比里头多,进门先闻到肥皂粉和油墨味,玻璃柜台擦得亮亮的,灯罩一排排吊着,售货员把布尺“哗啦”一甩,声音好听,妈妈说过年买一条新围巾,拿票,排队,开小票,再去交款,兜里别摸手机了,那时没有.
这个白墙红字的老站房外头,背篓和帆布包一片,等车的人就地坐在广场边,口音一片混在一起,往里走是车间,梁柱高得像树林,墙上挂着标语和肖像,师傅们蓝绿工作服占了大半片天空,轰鸣一停,才听见隔壁有人喊“中午开饭啦”,那时候的汗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就是一座城的骨头味.
这个带钟楼的就是展览馆,钟面四方,时间像被四根指针钉住,广场上摆开喷泉,水一冲上天,孩子们“哇”一声就追过去,夏夜临时摊儿一摆,瓜子花生齐活,爸爸掏出两块钱,分我一根冰棍,说别咬牙,用舔的慢点化,现在广场的灯更亮,夜也短了.
这个有五角星的校门口,我们挎着书包从影子里穿过去,墙上常常贴竞赛榜,红条条白字字,谁考了多少分,谁被表扬了,放学路上去文具店买一把塑料三角板,老板从玻璃柜里夹出来递过来,说摔不坏,就这句话把作业本压了一整年.
这张圆盘转呀转的在幼儿园里,可真能把人转晕,我拉着同桌的袖子大笑,另一张几位老先生围着桌子摸牌,茶缸蹲在脚边,笑声比风还响,至于那辆写着流动厕所的车,停哪儿哪儿就热闹,五毛钱一位,队伍排成一条线,简单粗暴,也挺方便.
这个层层木阁贴着石窟,颜色旧得刚好,台阶上碎石子咯吱响,导游喇叭里讲朝代我没太听进去,只记得抬头一看佛脸,心里一下子安静了,悬空寺像被一根根木杆托着,风一吹,衣角和铃铛一起抖,妈妈说别往下看,脚底会发麻,现在栏杆新了,胆子却更小了.
这个崩塌起伏的土墙还留着风口子,墙根下蹲着两袋炭渣,民居的窗是六角形,门口两边煤堆黑不溜秋,冬天把小铲子伸进去,咔咔几下,装满一筐,就能把灶膛点着,现在暖气一拧,屋里就热,手心却再也没有那种黑亮黑亮的痕迹了.
这个巷口的早市一挤就挤成海,买菜吆喝声一浪压一浪,后来电器大厦挂起红横幅,主持人拿着话筒喊一等奖轿车,围得水泄不通,邻居揣着试机票上上下下摸彩,没中也乐呵,回去还要讲一圈见闻,算是把一天说得满满当当.
这个绿色招牌的华宇超市一开门,玻璃门“哗”的一声,人就涌进去拿推车,九龙市场墙上两条金龙追着一颗珠子,小孩指着说像糖球,商场外头的喇叭不知疲倦,循环着促销词,妈妈笑我别站门口挡道,快进去看看有没有打折的毛衣.
这张踩高跷的把年味抬得老高,胡琴一拉,长袖一甩,围观的人被笑声裹住,另一张国营饭馆的玻璃门涂着大红“面”字,铝盆咣当响,油锅边冒小泡,爸爸说有座位就坐,来两碗臊子面,别客气,筷子是搪瓷筒里自己拿,这种利落现在很难见了.
看着这些老影儿,一条街能从晨雾走到夜市,一座城能从炊烟走到霓虹,曾经的脚步慢一点,日子厚一点,后来车速快了路也宽了,风吹过来是另一种味道,若你在图里认出了自家的巷口或单位的门楼,就在心里点个头吧,青春不远,就藏在拐角那家老店的油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