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族大全》:“祝,商音,太原。周武王封黄帝之胤于祝,因氏焉。”此为目前查得祝氏太原郡望,首次记载于姓氏书典籍。
考其渊源,有《郎峰祝氏世谱源流图》:“黄帝生于姬水而姓公孙,黄帝都于涿鹿即今涿州,黄帝数传至尧,而都于太原,以为郡。”(见图示)
又有《史记·乐书》;“武王克殷...封帝尧之后于祝...”
综合以上三份文献,说的是:黄帝至尧再到祝国的传承过程,祝国为黄帝之后、帝尧之后;尧曾都于太原,祝氏以尧为宗,而以太原为郡望。这里先论述尧与祝国的关联,后论对黄帝的认知。
关于尧都于何地,结合典籍记载和考古,学界的共识是:晋阳是尧早期活动的地方,是“初都之地”,继帝位后都于平阳。因此,郎峰谱的“尧都太原”叙述是没有问题的。而对于祝氏是“尧之后”还是“黄帝之后”,典籍记载则出现了分歧:
《吕氏春秋·慎大览》:“武王胜殷,未下舆,命封黄帝之后于铸,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舆,命封夏后氏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
《礼记·乐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
注:因为以上分歧,有人将祝氏太原郡的来源,附会为存在仅仅38年历史的侨置太原郡,史称东太原郡,其有违典籍,有专文已论其伪,此不赘述。
《史记·周本纪》采前者之说,《史记·乐书》采后者之说,司马迁在同一本书里竟然有种两说法。究其原因:《周本纪》源于周室史料;《乐书》采自《礼记·乐记》,属礼乐叙事;《周本纪》,记录实际封授;《乐书》,借分封议论“治定功成、礼乐乃兴”,侧重于礼义教化。如此理解,则黄帝为祝国血脉之祖,尧为祝国文化祭祀之宗,二者既对立又统一,并行不悖。这样理解,绝非牵强附会,有《礼记·祭法》为证。
《礼记·祭法》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又云:“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尧法施于民,合祀典之则。有虞氏并不是尧的直系后人,而以尧为宗,此为教化之宗,非血脉之祖。相比于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祝国任姓一脉,“祖黄帝而宗尧”,是同样的道理。
《史记·五帝本纪》:1、尧之品德:“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2、敬授民时,以为历法与祭天基础:尧命令羲氏、和氏,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制定历法,把时节教给百姓。一年定为366天,用闰月调整四季。整顿百官,事业兴盛。3、命舜推行五典: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让舜总管百官... 4、命舜代政,并通过舜完善了祭天、祭山川、巡狩、朝聘、丧礼等一整套国家祭祀与礼仪制度。“舜乃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辩于群神。揖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班瑞。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遂见东方君长,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为挚,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狩;八月,西巡狩;十一月,北巡狩:皆如初。”
《郎峰祝氏世谱源流图》:在叙述姬水、涿鹿、太原这些地望后,又说“祝国,黄帝之后,为祝史。食邑济南府禹城县,即邑号为祝国,其后以官为氏。”至此,又强调“黄帝之后于祝”,由《史记乐书》“封帝尧之后于祝”,回归到《史记周本纪》“封黄帝之后于祝”。可见,郎峰谱源流图是对司马迁史记有关祝国记载的高度概括,没有一个字可改良空间。这不得不使人回望其产生过程:曾呈预览,得宋徽宗题赠“郎峰世家”,祝姓前人对史学记载的透彻理解和无懈可击的严谨度,令人赞叹。
《周礼·春官·大祝》:“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贞。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策祝。”
祝史,为神职之官,掌祝祷、祭祀、册命之文,代人神相通,为邦国礼典之核心。舜受尧之教,承尧之命;舜之巡狩,东到岱宗(泰山),行柴祭,望祭山川,会见东方诸侯;统一时节、历法、度量衡;修订礼法:以“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见礼。祝地先民,居于泰山南麓、汶水之滨,泽披尧之教化。祝史承舜之礼,以尧为宗,视尧为教化、礼法、祭祀之宗,是历史的必然;祝国世掌祝史之职,司祭祀之礼,凡宗庙之祭、岁时之享,必遵尧典,奉尧为宗,此为水之有源。故有礼法专著《礼记·乐记》记到:“武王克殷...封帝尧之后于祝...”。此实为教化之宗,非血脉之祖。
《世本》:“祝,任姓。”《潜夫论》:“黄帝之子二十五人,班为十二:姬、酉、祁、己、滕、蒧、任、拘、厘、姞、嬛、衣氏也......夏之兴,有任奚为夏车正,以封于薛,后迁于邳,其嗣仲居薛,为汤左相。王季之妃大任,及谢、章、昌、采、祝、结、泉、卑、遇、狂大氏,皆任姓也。”是说黄帝之后有任姓。
《铸公簠》(《集成》4574,春秋早期):“铸公作孟妊东母媵簠,其万年眉寿,子子孙孙永宝用。”这是铸公嫁女,为孟妊东母所做媵器;“孟”是排行,表示大女儿,“妊”为母家族姓,“东母”为女子私名。由此可知铸氏当为妊姓。王国维、杨伯峻、陈槃诸先生关注其史料价值,据此推断铸国为妊姓,是黄帝之后。除《铸公簠》外,还有多件青铜器铭文记录到祝国为任姓,亦为佐证。
考诸祝国,是黄帝之后,确证无疑,此为血脉,根之有本;其视尧为教化、礼法、祭祀之宗,此为文化,水之有源。因尧都太原,而以太原为本姓郡望;这与祝氏是否曾播衍于太原,没有关系;至于是否是历经太原迁祝国,暂尚无从稽考;与太原有过关联的祝姓人物,春秋有祝固和祝简,汉有临湘祝良,他们是仕宦于此,不可推论其与祝姓太原堂有什么直接关联。所以,凡是源于祝国的祝姓后人,不管历史如何变迁,其郡望归属都是“太原堂”。祝姓太原堂,强调的不是祝氏人脉地望,而是祝史的文化源头,即“以尧为宗”。依《郎峰祝氏世谱源流图》,祝氏太原堂最早有两支,郎峰祝氏居其一。近年,学界通过对随国族姓考证,发现西周期间,古祝国分封有酅侯,酅侯改任姓为祝姓。酅为东阿地,此与《郎峰祝氏世谱源流图》所记两支中的另一支吻合,应是祝姓太原堂的另外一支。
考诸“太原堂”祝姓早期历史,可及诸于商。《山阳太守祝睦后碑》记录祝睦出生于济阴郡己氏县,另外记有:“...郑有祝聃者,君其胤也。昔祖仕汤,汤治于梁,洮觊自朔,冢于济阴”。考此“洮”地,介于今宁阳和东平之间,正是祝国故地所在。先祖仕商,后人定居济阴;离开故国,以祝为姓。此证明:在商朝,祝国已经存在了。济阴祝睦家族,为祝氏太原堂的重要一支,或与东平迁祝阿的酅国同属一支。另外,祝柯故城考古也发现,早在夏商,此处已成城帮。
最后,如何准确理解“黄帝”、“黄帝之后”?
《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典籍记述黄帝,活动范围十分广大;曾经不断迁徙,东边到了东海,西边到了甘肃,南边到了长江,北边到了冀蒙。按上古交通能力来说,此事成于一人,显然超出合理范畴之外。
《帝王世纪》:“(黄帝)在位百年而崩,年百一十岁。或言三百岁”,其族先后传了十世,经历了1520年。《竹书记年》说“黄帝至禹三十世”,经历了900年。《帝王世纪》、《竹书纪年》等书,讲黄帝古国传世千年,很有道理。如果以黄帝的文化影响力来看,时间甚至还要远远超越千年。
今之学界,对上古黄帝的认知,认为是上古部落盟主代号,且历有数十世黄帝,并非仅系一人。战国后期,历经几百年战乱后,人心思定,“大一统”的思想逐渐成型;西汉太史公写黄帝,正是基于“大一统”的思想,将很多的事情都归结于黄帝“一身”。如此,“黄帝”才真的可能有那么大的活动范围,有那么多的发明和创造。所谓黄帝二十五子,或为各个小的部落,其为黄帝部落的组成部分。
但是,无论如何,祝氏能够作为黄帝之后被分封,极可能是上古黄帝部落主支,承其衣钵、主其祭祀。
学者白红菊,对近百年国内黄帝部落发祥地,进行了研究综述。她说:“至于黄帝源于何方,不同历史阶段众说纷纭。其中,对于“姬水”之考证,出现了四种不同说法:甘肃临夏、甘肃天水、陕西以及河南新郑,“姬水”究竟何地,学者尚未达成共识,各家之说亦为一种可能。“姜水”、“空同”、“有熊”、“少典”等是其重要考察点,龟、云图腾等亦成为重要立论依据。有西北说(甘陕)、河南说(新郑)、山东说(汶泗流域)、京冀说、湘鄂说、宁蒙说。笔者认为仅根据考古文化特征,推断某种文化为黄帝部落创造,或所在区域为黄帝部落发祥地,不足为学界公认。研究黄帝部落发祥地,一方面应从传世文献入手,根据文献成书时间进行甄别,以先秦、秦汉文献为主要依据;另一方面,要根据黄帝部落不同发展阶段的特征,分清主族、支族及后裔发展及分布区域,并注重结合文化人类学、环境考古学、民族民俗学的研究成果,方可得出为学界所公认的观点。”
黄帝部落源于何地?各说都有存疑之处,学界并无统一定论。在诸说当中,有京冀说,郎峰谱或采此说,虽难以定论,然也并非无稽之谈。
只有“山东说”,即汶泗流域,正好覆盖祝国故地。鉴于黄帝部落发源地没有定论,所以只能说“祝国是黄帝之后,古居于此”,此处“古”是模糊说法。太原堂祝氏,根脉在山东古祝国故地,确定无疑。不可以采未定之说,将祝氏根脉带往不可证的、可能是错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