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到晋中,半个小时高铁,四十来分钟开车就到了。周末一到,榆次老城那片街区就热闹起来,但热闹得不吵,声音像颜色很淡的黄色灯光飘在空中,松松散散的。来的人不少,可都不着急,在街上慢慢溜达,看见小店就进去坐坐,碰上摊位就停下来看看。平遥古城在那边,过油肉到处都有,但大家好像都不急着去,就在这片老街巷子里晃悠。

榆次老城不大,比平遥小,比太原安静。城墙还在,青砖灰瓦,墙根下长着草,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城门洞里光线暗暗的,走进去能闻见那股老砖头特有的味道,凉凉的,带着点土腥气。穿过城门,街道两边都是老房子,木门木窗,门板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纹路。阳光从屋檐下漏进来,影子碎碎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光斑随着树叶晃动,像浅金色的水波在地上慢慢流。
街上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小孩在巷子里追着玩,脚步声清脆,在巷子里回荡。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那种声音是温的,不急不躁,像在跟这条老街说话。整个城区被一层淡淡的慢节奏包住了,让人一进来,心里那股要赶路的劲儿就自动松了。

小吃铺子藏在街巷深处,不像景区那样排成一排。碗托铺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门脸小,招牌旧,但门口总有人排队。碗托端上来,白白嫩嫩的,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浇上蒜汁、陈醋、辣椒油。夹起一块,碗托滑溜溜的,入口凉凉的,有股淡淡的荞麦香,蒜汁的辣味和陈醋的酸味一起上来,辣是绵绵的辣,酸是亮的酸,像银色的光从味蕾里冒出来。吃完一口,嘴里还留着那股清爽劲儿,让人停不下筷子。
再往里走,有家卖灌肠的小店,灌肠煎得焦黄,外皮脆,里面软,咬一口,焦香味像温暖的橙色从舌尖散开,配着蒜泥和醋,那种满足感直接从胃里往上冒。旁边桌上的人吃得额头冒汗,但脸上都是满足的表情。绿豆粥摆在一边,凉凉的,解腻又解辣,喝一口,整个人都清了。
街上还有卖太谷饼的老店,太谷饼烤得金黄,芝麻香飘出来老远,那种香是甜甜的、暖暖的,像浅棕色的暖流在空气里慢慢荡开。掰开一个,里面的馅料还带着温度,核桃仁和花生碎混在糖里,甜而不腻,嚼起来有沙沙的质感。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慢慢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腿都坐麻了,但心里特别舒坦。
晋中的菜市场也值得去。早上七八点,菜市场就热闹起来了,但那种热闹不是吵闹,是有节奏的声音,像浅绿色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还价声、剁肉的”咚咚”声,混在一起,但听着不烦,反而让人觉得踏实。菜摊上的菜都是本地种的,带着泥土,西红柿红得发亮,黄瓜顶着花,茄子紫得发黑。

走在菜市场里,能闻见各种味道:葱姜蒜的辛辣味、豆腐的豆香味、肉铺里的血腥味、熟食摊的卤香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是乱的,是层次分明的,像彩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网。买点豆腐脑,站在摊位旁边就着吃,豆腐脑嫩得像白色的云,浇上卤汁,咸香浓郁,辣椒油的红色浮在上面,像小朵的红花开在白云里。
从菜市场出来,可以去老城里的茶馆坐坐。茶馆在一个老院子里,木桌木椅,墙上挂着老照片。点一壶茶,茶水倒进杯子里,热气升起来,像透明的白色丝带在空中慢慢散开。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就听着院子里的鸟叫,看着光线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整个人被安静包住了,连呼吸都变慢了。
晋中的夜晚也有意思。天黑下来,老街的灯笼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晕乎乎的,像被揉碎的蜂蜜在空中飘。夜市摆出来,卖煎饼的、卖烤串的、卖凉粉的,一个挨一个。烤串的香味飘过来,是那种带着孜然和辣椒的浓香,热热的,红红的,像火苗的颜色在鼻腔里跳动。买几串羊肉串,边走边吃,油脂在嘴里化开,孜然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满足感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从太原过来最方便,高铁二十来分钟,开车不到一小时。住榆次老城附近最合适,出门就是街,去哪儿都近。民宿一两百一晚,快捷酒店两三百。一天两天就够,时间多的话可以待三天。第一天到了在老城转悠,找家小店吃碗托、灌肠,下午去茶馆坐坐。第二天早起去菜市场,吃碗豆腐脑,然后在街巷里慢慢走,中午吃顿当地菜,下午找个老院子发呆,晚上逛夜市。消费不高,早饭十来块,午饭三四十,晚上小吃二十来块,一天吃饭六七十足够,加上住宿,一天三百不到。什么时候去都行,春秋最舒服,不冷不热,街上的树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刚刚好。
要去的话,别把行程塞满,就在老街里慢慢晃悠。早上吃碗豆腐脑,中午来份碗托或者灌肠,下午在茶馆坐坐,晚上逛逛夜市。不用赶景点,不用打卡拍照,就这么溜达溜达,吃吃喝喝,坐坐停停。晋中不大,不吵,松弛,舒坦。如果最近有点累,想找个地方歇歇,这里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