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慢暑录
清晨的绿皮车像一条懒蛇,晃到云冈时阳光刚被杨槐剪成碎银。我蹭着石窟的阴凉石阶坐下,看风把细沙吹进北魏佛陀的掌心,时间忽然柔软,像壁画上残缺的蓝,轻轻覆在我身上。旅游团的喇叭被山风揉碎,只剩木鱼般的回音,替我把心跳调到最慢档。
午后,华严寺。门票口的狗正午睡,菩萨在殿里合掌露齿,眼角微弯,仿佛也打了个盹。我盘腿陪她发呆,阳光透过斗拱把“辽金”两个字投我掌心——原来历史可以这么轻,一把蒲扇就能赶走。
傍晚回古城,刀削面开锅。老板把面叶削成雪,我端着海碗蹲路边,看晚霞把灰色城楼刷成玫瑰色。醋倒多了,酸得眯眼,却舍不得放筷。月光爬上鼓楼时,我关掉空调,让巷口的烤串味和火车汽笛混成小夜曲,北魏的风在屋檐下替我掖好被角。
次日去御河,水面漂碎金,晨练的大叔把晋剧挂在柳枝。我跟节奏晃脑袋,一只白鹭掠过,翅膀拍慢整个夏天。原来假期就是把日子泡进凉茶,再把自己还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