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
欧阳詹
驱马觉渐远,回头长路尘。
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
去意自未甘,居情谅犹辛。
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
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轮。
流萍与系匏,早晚期相亲。
【赏析】
古典诗词里,写到男女之情的实在太多,被后人改编成各种文艺作品的,数不胜数。说到唐代,《西厢记》的故事更是老少皆知,感天动地。笔者那年去永济市的普救寺旅游,莺莺塔下情侣们留下了无数的同心锁。想了想好笑,觉得把这里作为爱情圣地实在不妥,那故事男主人公的原型,明明就是唐朝最大的花心文艺男元稹啊,他写的《会真记》,说的是贫寒书生张生对没落贵族女子崔莺莺始乱终弃的悲剧故事,而故事的男主人公就是元稹自己。故事的结局是个悲剧,张生后来变心另娶,给自己找到的原因是:莺莺是天下之“尤物”,而自己“德不足以胜妖孽”,只好割爱。可能因为各种剧种的《西厢记》通常表现的都是“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那段场景,所以大多数观众觉得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很美好。而现实中,元稹却为了自己的仕途,迎娶了韦尚书之女韦氏。鲁迅先生当年编辑《唐传奇》,在这一篇,写了前言,大意是说元稹为自己的始乱终弃,辩解得好不要脸。
同时期唐朝的才子诗人欧阳詹,却与元稹截然不同。史书称他:“泉州晋江人,字行周。德宗贞元八年进士,与韩愈、李观等联第,官终国子监四门助教。卒年四十余。工散文。有集。”这首《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写的就是他与太原妓的爱情故事。
史书有记:“欧阳詹游太原,悦一妓,约至都相迎。别后,妓思之,疾甚,乃刃髻作诗寄詹,绝笔而逝。”太原妓有绝笔诗一首《寄欧阳詹》:“自从别后减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欲识旧来云髻样,为奴开取缕金箱。”当欧阳詹依约返回太原,拿到情人发髻,悲恸欲绝,“涉旬而生亦殁”,终年42岁。唐人孟简为此写了一篇长歌行诗《咏欧阳行周事》记录此事,并作有长序。孟简的序与诗在写作技巧上是比不过白居易的《长恨歌》,但注入情感直白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说这个爱情故事可以与《孔雀东南飞》媲美,因而成为晋阳诗词中的佳作。
欧阳詹这首诗,记录的是与太原妓分别后,途中的思念之情。开头“驱马觉渐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写的是那样简洁与平和,但是,平常语中寄入了分别的无奈和无法言传的思念之情,正是所谓的平淡中见神奇,以至于成了后世人们常用来描述思念情人的名言佳句。“去意自未甘,居情谅犹辛。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写出了与太原妓分别的不甘,同时,也在想象和理解对方守望思念的酸辛。从“五原”东北登程而去的晋地,直到西南千里关山迢递的三秦,遥远的距离,割不断的思念。“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轮 ”,你那里,一双绣鞋儿不能出门相随,我这里,一对车轮儿却在拼命地飞奔。“流萍与系匏,早晚期相亲”,我的人生如漂荡的浮萍,未来也似孤悬的匏瓜一样不确定,但我们两心相知,朝朝暮暮期盼着相见的那一刻。
读了这首诗,听了这故事,你还会相信诗如其人?这让世人、尤其是追求爱情至上的女性唏嘘向往的欧阳詹公子,为情而去,岂是那始乱终弃,后来又与薛涛、刘采春纠缠不休,写下无数爱情诗作传世的元稹可比?即使元稹名声、才气远在欧阳詹之上,也让人不屑。
张柳
来源:太原市文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