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回我躺在租住的房子里,还根本没啥感觉呢,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期间我就去了一趟万国的车管所,选了一个中意的车牌号。
其余时间要么在小区周围买饭吃,要么在家看电子书、打游戏,偶尔下楼溜达一圈。
盼了好久的车牌终于到了,我爱不释手地从信封里拆出来,顺手拎起小工具箱就下楼,小心翼翼地把牌子拧在了新车上。
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滴滴系统,选了更换车辆,上传照片没几分钟,手机就弹出了审核通过的通知。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彻底踏实了,我寻思着换个新账号接单,就用对象的身份证又注册了一遍,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带着新手保护期的账号出门,单子接连不断地秒进来。
同时我在龙城聚缘的司机大群里,也学到不少跑车技巧。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每天出车跑在路上,我头一回有了归属感。
这群24小时都有人冒泡,黑白倒班似的从不打烊。我等牌照那几天,群消息每天都是99+的红点点。
刚进群的时候,一会儿不看就得爬楼,也就跑夜班的司机相对少点,总固定那几位在聊。
大部分师傅都没见过面,互相也不知道真名,相处得却跟朋友同事一样自然,彼此就用车牌号当称呼。
群主把市内六区连带各郊县的补胎信息、联系方式,都整理成群公告公示。
还有那张标着公里数和价格的跑车价目表,跨省市的长途单也都列在里面,一目了然,基本都是3块钱一公里。
不管是谁的车或是人在路上出了问题,只要在群里言语一声,附近的车友都会过来搭把手。
那时候人人都有跑不完的单,师傅们个个都乐观得像吃了蜜,群里的人就像一个小集体,互相照应。
那阵子,每天早上出车就跟上班打卡似的,得先在群里冒个泡;晚上收车时,也得在群里吱一声,才算下班。
大家聊的大多是单子质量,当然群还有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消化不良情绪。
谁要是点背遇上一两个难缠的乘客,就会在群里吐槽发泄,大伙跟着乐呵几句,宽慰两句,最后总绕到一句:“谁让你挣人家钱了呢?”
这么换个角度一想,当事人也就跟着笑了。
我就遇上了从业以来第一件毁三观的事。
那时候西山一过转盘到处修路,路基路面挖得乱七八糟。
一到下雨天,西山上的路就像八十年代村里的泥泞小道,滑得都得穿雨鞋、拄拐棍走,上学的小孩、过路的老人稍不留神就能摔着,据说出租车给多少钱都不愿往上送。
可我只要敢上去送一趟,接下来派的单保准是下山接人,再绕回河龙湾附近。
正当我纳闷怎么跟鬼打墙似的绕圈圈时,系统又播报了一单去开城里的订单。
我用手指缩放地图一看,总算能偏离点西山了。
虽说市内六区的大致方向我摸得清楚些了,可好多小区名字还是头回见。
我从西客站对面南寒的美特好超市接上人,乘客是个中年女人,上车说话态度比我还客气。
我心里一高兴,划开行程就跟着导航走。
快到目的地时,我越开越没底,便问:“姐,前面修路车进不去了吧?”
她语气有点虚,却说:“能行能行,我们住这儿的都这么走。”
我望着那段正在挖修、活像露天工地的黄土路,心里一紧,但又怕滴滴平台判责,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开。
没走几步我就悔青了肠子——雨水泡过的泥路软得不像话,车轮压上去不由自主地打滑甩尾。
我紧张地攥紧方向盘,边开边质问她,那乘客却像突然失语了似的,一声不吭。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深坑,我脑子还在转怎么办,脚已经下意识踩了油门。
“啪嗒”一声,新买的车它竟然自己熄火了。
我试了好几次,车子还是进退两难。我气冲冲地质问:“你怎么能这样?为了少走几步路,把我骗进泥坑里。我本来还担心路况,特意问了你一句,这下好了,我怎么办?”
谁知道那女的二话不说,拉开门拎起塑料袋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对着满身是泥的新车,又无语又心疼。
这时候我想起了龙城聚缘的大群。
我刚进群,跟师傅们都不熟,虽说每天都出车,但一直在群里潜水,只把群昵称改成了车牌号。
万般无奈下,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求助消息。
本以为新人说话没人理,没想到常聊天的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报了自己的位置。
很快小五哥说,他刚从机场接了一单来西山的,放下乘客马上过来帮忙。
我站在泥地里抽完一根红南京,鞋已经糊满了泥。
心里正骂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别人的车就不是车了?
就听见两声喇叭响,抬头看见山脚有辆车正往上爬。
开近了看清车牌号,正是小五哥的卡罗拉,我赶紧又掏出一根烟迎上去。
他停下车,惊讶地说:“啊,你就是150?这么年轻啊。”说着话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拖车绳。
我们抽完一根烟,从旁边土墙上掰了两大块土疙瘩,垫在我车轮底下。
他调转车头,让我拍了张拖车的照片,一踩油门就把我的新车从泥坑里拽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拿起两盒烟就往他兜里塞,他坚决不要。
我说:“那咱们找个洗车店冲一下吧,连累得你车轮挡泥板上全是泥。”
小五哥笑道:“用不着。你车还有油不?咱们在滴滴上看看附近有没有合作加油站,找个优惠大还能洗车的,用加油送的洗车卡洗,多划算。”
我一听也对,就没再坚持。我们每人加了200块钱的油,用滴滴优惠完才付了150多,那时候油价优惠完才5块出头。
洗完车我想招呼他吃饭,又被他婉拒了,说来日方长,晚上还有一单机场去五台山的预约单,谈好600块走线下,得回去补觉。
排队洗车的空隙,他又教了我不少技巧:像这种修路的偏僻地方,得提前关了接单系统,开远了再开,不像闹市区和平坦地方,没单还能等一等。
这种地方不能瞎窜着找单,也别原地等单。你光傻乎乎地发善心,看看落得什么下场?
咱们出来就是挣钱的,新新的车,这回是正好我带了绳子,要是底盘大件颠坏了,你咋办?
我听了心里特别暖。跟他告别后,我看了眼滴滴流水,已经200多了。
没想到连跑了几单西山的起步价,竟然误打误撞地完成了“跑5单奖35元”的任务,算上奖励总收入有三百出头。
我索性收车回家睡觉,明天再干。
更窝火的是,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滴滴客服的电话——那个女乘客反倒投诉我服务态度不佳,还说我没把她送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