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古县城,常被世人称作 “凤凰城”。取自整座城池独一无二的凤凰形制。始建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晋王朱棡的岳父、都指挥使谢成在宋太原城的基础上扩建府城,周长二十四华里,城墙高约十二米,开八门,建八座城楼和四座角楼。据明万历《太原府志》记载,八门分别为:东面宜春门(大东门)、迎晖门(小东门),南面迎泽门(大南门)、承恩门(新南门),西面振武门(水西门)、阜成门(旱西门),北面镇远门(大北门)、拱极门(小北门)。
北门为凤首,取丹凤朝阳之意,瓮城古井如凤目点睛,灵气十足;南门为凤尾,高挑舒展,形制雅致;东西两门分列两侧,恰似凤凰舒展的双翼,对称磅礴;城内纵横十字街巷串联全城,构成凤凰的躯干肌理,整座城池浑然一体,因此得名凤凰城。太原古县城八门之中,唯有拱极门是留存至今的明代原物。六百五十年悠悠岁月,世间风物更迭万千,无数城门楼宇几经更名、几番重建,唯有它始终未改其名,自建成之日起,便坚定不移叫作拱极门。
而它能跨越六百年风雨完整幸存,更是一场极具戏剧性的历史巧合。这座饱经战火的兵家城门,没有毁于朝代更迭的战乱烽烟,恰恰因为长久被划入军队靶场、作军事用途,意外避开了所有拆毁与改造。一座为守卫疆土而生的军事城门,最终因后世的军事用途,免于摧毁。世事轮回,造化弄人,这本身就是历史开在古城身上最绝妙、最唏嘘的玩笑。岁月更迭里,这座城墙被陆续拆除七十余年,迟迟未能拆尽。从不是人力工期的拖延,是沉淀了六百年的城垣风骨,生生不肯退出这片土地。时光冲刷之下,城墙从未真正消散。城墙上的古砖,被当地百姓拆下砌入院落屋舍,融入寻常民居烟火;厚重的明代夯土,化作炊火薪土,温暖了人间朝夕;古城的格局与地名,永久镌刻在城市地图之上;残存的基石与遗存,默默深埋在城市路基之下。一砖一土,皆未消散,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这片晋阳故土。除了独存的拱极门,眼前所见的城楼殿宇、规整青砖、木质廊构,皆是后世修缮复原的成果,崭新整洁、形制规整,少了岁月斑驳的沧桑感。朋友说除了城墙土,其他都是新的。层层横向夯筑的土城墙,纹理纵深粗糙,带着古法造城的原始印记,是六百年风雨唯一留存下来的城郭骨架。曾经,这里壁垒森严、烽烟常驻,作为兵家要塞,守护一方山河安宁。数百年朝代更迭、风雨冲刷,金戈铁马的过往早已消散,华丽的古建筑也大多湮灭重建。如今的古城,烟火民居紧挨着千年土墙,崭新城门守护着古老街巷,烟火人间与历史遗迹温柔共生,静谧又治愈。但驻足远眺,心中难免生出思索与怅然。完整的古城墙圈定了旧时格局,留住了历史风貌,却也像一道天然的界限,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城市的扩建与现代化发展。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尽力修缮古迹、复刻古貌,试图用崭新的工艺留住历史的轮廓。但城市文脉的传承,从来不是刻板的翻新复刻,也不是保护与发展的对立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