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长百余米、宽约六七米的二市场巷,本身不长,但周边却满是太原城最鲜活的味觉记忆。
一、二市场巷的诞生:因“第二市场”得名的一条老街
太原人给街巷取名,向来直接。卖柴的叫柴市巷,卖酱菜的叫酱园巷,卖包子的叫馒头巷。“二市场”三个字,同样蕴含着独特的市井生机和商业活力。
上世纪早期,钟楼街一带商市繁盛。位于西边的市场被称作“第一市场”,东边的则被称作“第二市场”。因二市场巷正处在“第二市场”西侧,市民进出市场大多经过这里,走的人多了,“二市场巷”的名字便约定俗成下来。
民国时期,不少老太原人并不称这里为“二市场”,而是习惯叫它“泰山庙”。街坊相遇,问“鸡蛋从哪儿买的”,必答“泰山庙”。有了感情,市场便有了温度。“第一市场”“第二市场”的说法更多存在于官方语境,而老太原人嘴里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座庙的名字。
那时的泰山庙周边究竟有多热闹?曾有老居民回忆:1926年左右,泰山庙周边已形成太原的副食品集散地和物资贸易大市场。优越的地理位置、红火的戏剧表演,吸引了众多商贾云集,经营鱼、鸡、海味、火柴、旱烟等副食的个体商户应运而生,逐步形成了一个副食品荟萃的集散地。二市场巷,就是这方热土上被市场烟火气浇铸的一枚活化石。
二、泰山庙:四百年香火与一座市场的百年记忆
二市场巷与酱园巷交叉口西北角,有一处主体保存完好的古建筑——泰山庙。
泰山庙的创建年代已无从确考。其源头与历代帝王尊崇泰山有关。泰山庙又名“东岳庙”,因泰山有东岳之称得名。民间历来有礼敬东岳大帝之风,祈求国泰民安、福寿绵长。
泰山庙原址在路东,坐北朝南,于上世纪上半叶被拆除,后于路西重建。重建后的泰山庙坐西朝东,为四合院建筑,有殿宇26间,占地面积395平方米。正殿分上下两层,面阔均为五间,为硬山顶楼阁建筑。
三、副食品市场:一代太原人的味觉大本营
二市场巷真正的高光时刻,始于1959年。
这一年,政府投资将“第二市场”改建为综合性副食品市场,营业面积扩大到4000平方米,经营品种达300多个,每天接待顾客5万人次,节假日更达10万人次。
那是一个凭票供应的年代。面对柜台前永远排着的长队,售货员们练就了令人称道的绝活。卖糖果的“一抓准”:顾客要多少,一把抓去正好够分量,误差不出一块糖;卖肉的“一刀准”:顾客要几斤几两,一刀下去八九不离十,几乎不用补刀。
许多老人回忆,因购物方便、服务态度好,“二市场”总是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赶庙会。一些老字号也在这时茁壮成长,如恒义诚老鼠窟元宵,其皮绵粘软、馅甜香浓,在历年元宵评比中名列前茅,有“味压群芳”“誉冠并州”的美称。
如今,二市场巷东侧的“太原二轻市场”虽已不再是上世纪80年代的百货中心,但经过改造,成为钟楼街又一热门打卡地。
当年的舌尖记忆,正以另一种方式在钟楼街重燃。
四、小戏园与丁果仙:二市场巷唱响的晋剧高腔
泰山庙对过、酱园巷北侧,曾有一处小剧院。可惜的是,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已被拆除。
这里,是晋剧大师丁果仙学艺与成名的地方。丁果仙还是学徒时,曾跟着师父在此演出。老辈人讲,演出告一段落时,徒弟们便拿着打赏器具,在观众席中穿梭。
后来丁果仙出师,常在街头与票友临街和唱,不穿戏装行头,只在二胡伴奏下清唱。而回到小剧院表演时,她便穿戴整齐,戏装登场,登高靴,正儿八经地一招一式唱起来。舞台虽小,却是丁果仙的福地,伴着晋剧音乐响起,一出出经典剧目在这里唱红。
当时的小戏园,除了上演山西梆子,还有杂技、魔术、皮影、木偶等。孩子们常常在晚上守候多时,待到散场前半小时不再收票时,便鱼贯而入过过戏瘾。
二市场巷东侧的小戏园虽已不在,但那激昂的梆子腔,依然回荡在太原城的艺术天空。
一条二市场巷,半部太原城市生活史。它不是最长的、最宽的、最繁华的那条街,但它作为太原城为数不多的以市场命名的百年活态遗存,用一条街的长度,守住了这座城市从“粮票”“肉票”时代走向丰衣足食的全部足迹。